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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棕麻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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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烧啊,咋吐得这么厉害?”

我吐得头晕眼花,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没劲,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背心都湿透了。奶奶把我扶回炕上躺着,给我盖了层薄被,又倒了碗温水让我漱嘴:“怕是中暑了,躺会儿就好了,奶奶去给你熬点绿豆汤。”

可我没好。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我开始拉肚子,一趟趟地往茅房跑,拉出来的全是水。更怪的是,每次要吐要拉的时候,我的脚就像被人用绳子拽着似的,身不由己地往大门口跑,非要站在夹道旁边,身体抖得像筛糠,才能把东西吐出来、拉出来,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催着我。

奶奶急得团团转,翻箱倒柜找出藿香正气水,撬开我的嘴就往里灌。那玩意儿又辣又苦,我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可一点用都没有,没过十分钟,又扶着墙往大门口跑。

第二天一早,我更严重了。

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夜,我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了下去,嘴唇干得起皮,说话都没力气。奶奶背着我去村卫生所,她的后背很瘦,硌得我生疼,可我连哼哼的劲都没有。

卫生所是间小平房,墙皮掉了大半,门口挂着个红十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平时总笑眯眯的,这会儿看着我的样子,眉头皱得像个疙瘩。他用听诊器在我胸口听了听,又翻了翻我的眼皮,说:“是中暑了,脱水有点严重,打吊瓶吧。”

吊瓶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我手背上输,冰凉冰凉的,顺着血管往心里钻。奶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拿着蒲扇给我扇风,扇得很慢,怕我着凉,她的眼圈红红的,声音有点哑:“都怪我,昨天让你在太阳底下跑,要是不让你去关门,也不会……”

我想摇摇头,告诉她不怪她,可实在没力气,只能盯着吊瓶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像水里的鱼,冒到水面就破了,啥也没留下。

打了一下午吊瓶,不但没好,反而更厉害了。刚回到家,我闻到厨房飘来的饭香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大门口跑,趴在夹道旁边的老槐树上吐,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嗓子火辣辣地疼。

奶奶吓坏了,晚饭都没做,背着我又去了卫生所。王医生看着我,也有点慌了,又加了两瓶药,说:“这中暑咋这么邪乎?明天再不好,就去镇上医院,那里有化验设备。”

第三天,我还是老样子。吊瓶打了三天,胳膊上的针眼青了一片,可上吐下泻一点没减轻,只要一靠近大门口,腿就像灌了铅,又沉又麻,还控制不住地发抖。

更吓人的是,奶奶也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下午,她给我擦身子的时候,突然捂住嘴,“哎哟”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趴在猪圈墙上吐了起来,吐的也是水,跟我一模一样。“咋回事……”她扶着墙直起身,脸色白得像纸,“我也觉得恶心,头还晕。”

接下来,奶奶也开始上吐下泻,症状跟我分毫不差。而且她跟我一样,每次难受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往大门口跑,站在夹道旁边,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嘴里还喃喃着:“这是咋了……咋就控制不住呢……”

王医生也没办法了,他挠着头,看着我们祖孙俩,一脸困惑:“怪了,这中暑还能传染?我从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又给奶奶打了吊瓶,可药水流进血管,一点用都没有,奶奶的脸一天比一天白,走路都打晃,喂猪的时候差点掉进猪圈里。

爷爷这几天没怎么说话,就蹲在门槛上抽烟,一锅接一锅,烟袋锅里的火星在夜里一亮一亮的,映着他满脸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第四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沉声道:“不对劲,这不是中暑。”

“那是啥?”奶奶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她刚吐完,嘴唇干得起皮,说话都费劲。

爷爷没说话,只是盯着大门口的方向,眼神沉沉的,像压了块石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去趟后庙。”

后庙在村子最西头的山脚下,是座破破烂烂的老庙,据说民国时就有了,土坯墙塌了大半,只剩下一间正殿,里面供着些说不清名字的神仙,平时没人去,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几个老人去烧柱香。

爷爷走的时候,太阳刚露出个边,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孤零零的电线杆。他揣了两个冷馒头,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步步往西边走,背影在土路上晃啊晃,看着特别单薄。

我和奶奶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屋顶。房梁上的蜘蛛在结网,丝一缕缕的,从这头牵到那头,像谁在上面撒了线。风从窗棂钻进来,吹得蛛网轻轻晃,我总觉得那网在慢慢往下落,要把我们罩住。

大概中午的时候,爷爷回来了。他的脸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可脸色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块石头。他没说庙里的事,只是把舅舅喊了来。

舅舅是爷爷的侄子,三十多岁,会点木工活,平时话不多,可做事靠谱。他一来,爷爷就把他拉进堂屋,关上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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