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奴
一步也不肯离开。
姒宜实在被缠得烦了,正巧裴寂去远处山坡处给常胜将军寻嫩青草,她便朝着远处湖畔阴凉处努了努嘴。
“五妹妹,我之前瞧见那里有好几处金鲤鱼,浑身发光,可比这劳什子蝈蝈好看极了。”
五公主眼眸陡然一亮,果然欢欢喜喜便迈着小短腿儿向湖畔跑去了。
姒宜耳边好不容易才清静了一会儿。
左右等不着裴寂回来,她不耐地向远处望去,却忽然发现树荫下,哪里还有五公主的身影!
而再定睛一瞧,岸边不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此刻正在湖水中扑腾着,溅起细小的水花,却已快要没了力气。
她那时亦是个孩童,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而裴寂为了摘那几株破草叶子,却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青竹笼子在她怀中坠落。
姒宜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招手呼救,可之前她们为玩耍时清净,特意将随行的宫人都遣退了。四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只好跌跌撞撞地跑着,已是紧张地什么都看不清了,远处却依稀走来两个人影。
少年彼时身量已然修长,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衣袍,自远处林间小径缓步行来。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哭着撞进了他的怀里。
清冽的香气扑面传来。
温栖玄被撞得脚步微微一顿。待看清怀中泪眼汪汪的小姑娘,眸光蓦地一沉。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太子哥哥……”
“五妹妹掉进湖里了,都是我……都是我让她去湖边的……”
少年怔了怔,随即抬起手,掌心的温热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逆着春光,他的指节修长,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拂到耳后。
“别怕。有哥哥在。”
话音尚落,那抹她来不及看清的青色,便从眼前一闪而过,朝着那湖水疾奔而去。
随即只听得远处响起“扑通”一声。
……后来的梦境,却莫名变得虚幻至极。
周遭一切都笼上一层雾色。只记得后来大堆宫人皆赶了过来,五公主自然没事。
耳边忽然又回响起那道清寂温和的声音。
“妹妹,别怕。”
亦不过转瞬,那只手的力度便倏尔加深许多,更是从她的耳畔移到下颔,一寸寸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辗转。
直至留下深浅的绯色印迹。
只听见他低低地笑,声音玩味又冷漠。
“……若是能讨得主人欢心,自然另有封赏。”
——姒宜猛地睁开眼眸。
窗外冷雨潇潇,不知何时又下起雨。远处天色已然有了些许光亮。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前起伏不定。
而那梦中的春光却尚还历历在目。
甚至梦中被温栖玄触碰过的地方,触感却依然清晰。只是如今,却觉得她的额头,下巴,都一点点渗出彻骨的凉意。
那样陌生而诡异的感觉,惊得她浑身颤栗,只觉得竦然至极。
她一时口干舌燥,光着脚便下榻,四处找水喝。
这时,门外却突兀传了一阵叩门声。
只听是宫女淡淡唤了声,“宜奴,时辰快到了。”
“赶紧收拾妥当,随我去领宫籍。”
姒宜怔怔看了眼榻边那一套昨日褪下的宫装。
和从前自己那些由云锦、蜀缎精心裁制而成的衣裙相比,自然粗糙得近乎寒酸。
却是从今往后,她唯一能穿的衣服。
她此前从未自己更过衣,单是腰间那细窄的腰绦便很久都未能系好。
等得久了,门外宫女又是一阵不耐烦的催促。
姒宜不敢再耽搁,匆匆扎了发髻便出了门。
……
青空尚还沥沥落着雨丝。宫道之上,宫人来来往往。
偶有几个认出她容貌的人,起初还惊诧至极,但因担着差事,也不敢过多细看,只回头悄悄瞥了几眼便低下头去。
那样的眼神,有嘲讽,有不解,还有嫌恶。
姒宜自己也明白。
不过短短一夜,她如今已成了整个皇城中最大的笑柄。
那些人不住上下打量的目光简直让她如芒在背。她心里汩汩流着血,可又偏偏因着之前十几年的习惯,尚还未学会真正像一个奴婢,如何轻手轻脚地低头走路。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早已融入她的血液与经脉,自是一时半会儿,如何也改不了的。
那宫女走在她前头,时不时跟她低声讲几句,“……在内侍司录了宫籍,往后你便正式是东宫的人了。”
姒宜静静地听着,宫道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欢快的低笑声。
行在前列的宫女当即便收了脚步,垂首立在廊下。姒宜有样学样,也跟着垂下眉眼。
转瞬,便见几个宫女簇拥着两个衣着鲜亮的少女缓缓行来。
两人一青一红,娉婷窈窕。
林惜玉身着一袭浅碧色织锦长裙,发间新添了支缠枝海棠金钗,在朦胧雨丝下流光溢彩。眉角眼梢都浸满了欢喜,亲切地挽着身旁那红衣少女的手臂。
而那一抹红色,单是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