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调研组上岛,陈大炮蒸了一锅大肉包子
两天后。
南麂岛的清晨刮起了潮腻的海风。
三号防空仓库外,露天灶台烧得正旺。黑锅压着火苗,竹屉缝里冒出白汽。
陈大炮光着膀子,腰上系着一条油花围裙。
杀猪刀落在砧板上。
猪后腿肉在砧板上变成黏糊的肉泥。
一大把刚晒干的黄鱼礁海虾皮直接撒进去。
大葱切成碎末。
滚油一浇。
油香混着海腥味,顺着风飘到半里地外的码头。
陈安坐在青石板上。
口水顺着下巴拉成长丝。
短粗的指头死死抠着案板边缘的面团,试图往自己嘴里塞。
陈大炮反手一巴掌拍在小胖手上。
啪。
陈安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嚎。
陈大炮从案板边揪下一小坨熟面疙瘩,塞进他大张的嘴里。
“嚎啥?这叫战前口粮,懂个屁。”
小家伙吧唧着嘴,嚼得津津有味。
陈宁坐在旁边的竹编推车里。
两手抱着老莫削的歪腿木马。
嘴巴贴在马头上死啃,木纹里积满亮晶晶的口水。
老莫靠在榕树底下的阴影里,捏着半截刻刀,修整一块新木料。
陈大炮瞥他一眼。
“你那马再歪两条腿,能直接下海抓螃蟹。”
老莫低头削木头,嘴里蹦出两个字。
“能骑。”
陈大炮哼了一声。
“出笼。”
陈大炮两手抓起笼盖提耳。
往上一掀。
热气腾起,拳头大的白面肉包挤在竹屉里。面皮被猪油浸出酱色,边上鼓着肉汁。
林玉莲抱着帐本走过来。
铁皮算盘压在帐本最上面。
她眼底下结着一圈青黑,步子走得有些虚。
“爸,码头来电。”林玉莲把帐本放在石桌上。“省计委的人十分钟后靠岸。”
陈大炮拿过粗布毛巾,擦掉手上的油星。
他拿出一个包子,从中间掰开。
肉汁顺着裂缝流到手心。
他把带油水最多的一半递过去。
“吃饱。”
陈大炮自己咬下另一半。“查帐是他们的事,饿着肚子吵架,伤中气。”
林玉莲接过包子。
她咬了一小口,胃里却紧得直抽。
“五十万港币没走省侨办。”
林玉莲咽下包子。
“这条规矩摆在明面上,刘国栋肯定要拿这个做文章。”
陈大炮几口吞掉半个包子。
“他有他的规矩,老子有老子的锅。”
他把旱烟杆从腰后抽出来。
火柴划着。
青烟冒起。
“先吃饱。饿着肚子吵架,算盘珠子都拨不响。”
码头方向传来长长的汽笛声。
三号仓库前坪。
三十多个军嫂围在长条桌前。
剁鱼肉的刀声连成一片。哚哚的闷响震着地皮。
空气里全是腥味和海水味。
老莫收起刻刀。
他把小木块塞进裤兜,身子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码头上,五个人走下客船。
领头的人五十出头。
穿着灰布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风纪扣系到最上面。手里拎着个黑色牛皮公文包。
省计委调研组副处长,周德明。
他走得慢,步子稳,脸上看不出喜怒。
刘国栋跟在周德明右后侧半个身位。
皮鞋擦得锃亮,腋下夹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脸皮绷着,眼角藏不住得意。
周德明左边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秘书。
细高挑。
手里抱着一摞文档夹。
老莫蹲在卸货堆场的缆绳后面。
视线扫过去。
那个眼镜秘书的左脚跨过水坑时,鞋底露出一块。
老莫的手停在膝盖上。
温州南郊修船厂就是这种土。红里掺铁锈,踩进去容易,洗干净难。
严凤山那帮人造假证、藏死码帐本的老窝,也在那里。
老莫眯起眼。
他贴着防风林,抄近道先一步回到仓库。
仓库前坪。
军嫂们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刘红梅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嘴里叼着半块陈大炮刚发下来的肉包子。
她抬头看见刘国栋,手里的菜刀用力一劈。
刀锋狠狠咬进马鲛鱼的脊骨。
木头案板震得发麻。
刘国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干什么这是?”他皱着眉,“这作坊味儿也太冲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红梅吐掉嘴里的包子皮。
“国营大厂有规矩,你那条破船还赖在南头码头呢。咋的,图我们岛上风水旺?”
她翻了个白眼。
“你这同志态度极其恶劣!”
刘国栋提高嗓门。
“老子的兵家属,用不着你来教规矩。”
陈大炮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从灶房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