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丝扣
沈青竺把殷红豆放到合田庄去待着,一来照看秦无浔,二来请他指点一下。
红豆若能学个一招半式,来日即便不跟在她身旁,也能自保。
本来以红豆的力气,前世怎么着也不该那样凄惨。
只因为家里的打压,她对爹娘言听计从,逆来顺受,压根没想过反抗。
沈青竺让她学点功夫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日常中潜移默化改变她的想法。
莫约半个月,殷红豆从合田庄回来了。
给沈青竺带来消息,秦无浔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本来至少要修养一个月的,毕竟险些伤着心脉。
可他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
因此托红豆给带一句话,来日必定报答。
沈青竺没想过他报答,只问红豆学到些什么。
诸如一些使用巧劲的技巧,能让她天生的大力气更加展现优势。
且秦无浔发现沈青竺的砍刀是给那十几个轿夫准备的,还帮忙规整了一下。
曹管事找人卖力气,都是挑着壮实的,这么稍微一收拾,看家护院不成问题。
秦无浔必定察觉了沈青竺的打算,却什么都没问。
一个年轻的内宅妇人,与人无冤无仇,突然就整上这些,落旁人眼中,少不得要嘀咕几句。
庄头刘颐就很费解,不过他也不至于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告诉三公子。
只要不出格,少夫人喜欢折腾,那是人家乐意!
且这段时日是农忙时节,刘颐还真没空多留意庄子上的殷红豆以及她表哥。
徐庸初来乍到时,刘颐还心里犯嘀咕。
少夫人养尊处优的,好端端插手耕作事宜,外行人能行么?
种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要看天气看技巧,还讲究经验。
然而徐庸是带着他自制的农具来的,改良后的犁翻地利索,好不好使一目了然。
那谷种也是他在麻沟村多年来筛选的优良品种。
徐庸此人爱喝酒,还喜欢犯懒,终究不是下地干活的料子,为了加大效率才琢磨农具,以此请邻里代为出力干活。
不仅仅是耕地的犁,就连脱粒翻晒,也有所研究。
恰好夏季收割之后,一边晒干谷粒一边肥田,立即便要投入新的一轮育苗种植。
徐庸来得正是时候。
沈青竺听着他在合田庄安顿下来,也就放心了。
又好奇他对红豆作何感想,忍不住旁敲侧击了几句。
红豆性子大大咧咧,并未察觉她尊敬的先生对自己有何不对劲之处。
在她看来,小时候给过她善意的人,还教她认过字,那就是个好人。
徐庸在村子里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即便成日买醉,那也比许多偷盗无赖好多了。
“先生见我与秦公子学本事,生怕我离开姑娘跑了,劝我图个安稳,莫要冲动。我岂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肯定不会哦!”
“他是这么说的?”沈青竺摸摸下巴。
红豆想了想,补充道:“反正说是秦公子四处漂泊,不安稳。”
沈青竺听懂了一点,徐庸是担心红豆对秦无浔托付终生?
显然谁都不会那么想,只不过落在有心人眼中,纵是寻常的接触,也能解读出不一样的氛围来。
而徐庸,便是那个有心人。
“你不需要去合田庄了,往后待在我身旁便是,可以跟曹管事学点为人处世。”
沈青竺不打算让红豆多接触徐庸。
虽然那人似乎挂心着红豆的安稳,可未免太没有担当了。
他既然有心,为何不主动给人家一个安稳。
在红豆还没有被家里人卖掉的时候,非要等到她走投无路么?
红豆又不曾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小安之家,以徐庸的能力完全给得起。
沈青竺不了解徐庸,也无意探究。
就因为前世在红豆手上看见他的小木雕了,就得提防着点。
可不能随便来个男子便把天真的小姑娘给钩走了。
何况这人……一副没打算出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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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蝉鸣不休。
陈燕舸的病逝进一步严重,还呕血了。
曹管事不敢隐瞒此消息,连忙递给陈家那边。
下午时,陈家人乘坐马车,几口子全来了。
陈老爷自己身体就不好,可他说要来,吕氏劝不住,只能叫上儿子儿媳,一起去探望。
这回陈德光打算把三子挪回陈家去,任凭吕氏怎么甩脸子都没用。
然而,大夫说三公子脉搏虚缓,呼吸孱弱,不宜挪动。
这话一出,就跟宣判死刑似的,预示着他时日无多。
陈德光多少有些受打击,人老了,就喜欢看儿孙齐聚,欢笑满堂。
即便对这个幺儿没有多少父爱,可也不曾想过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吕氏以及陈攀等人,多少松一口气,千防万防的到底辛苦,人死了才算一了百了。
往后也不必细究他是不是陈家的种了,总归是要化作一抔黄土的。
整个陈宅乌云罩顶,沈青竺恍惚间,好似又经历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