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露出了一点黯然。
如果寻到机会,裴炽是一定会离开这里的,毫无疑问,他的师长和他的友人们正在为这个机会而努力。
那时会是多久啊?
夜晚,元小禾躺在床上思索这个问题。她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绸被,很舒服。价值不菲的绸被也是裴炽买来的,不知道他怎么弄的,还有一股幽幽的香气。
房间的烛光已经灭了,她闭上眼睛听不到一丝声音。
或许,裴炽睡着了,元小禾暗想。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声音,她鼓起勇气小声地问了一句白天不敢问出的话,“真的……很讨厌我吗?”
话一出口,元小禾就后悔了,问一个睡熟的人注定得不到答案。
她懊恼地咬自己的舌尖,可这时,平躺在地上被褥间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侧身朝向了她。
他带着点几乎见不到的懒散味道,回答她,“不讨厌。”
元小禾重重一惊,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顺滑的绸被,恨不得连脑袋也蒙上。
裴炽平静地看着她,过一会儿,小小的脑袋又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用比方才更小的声音问,“不讨厌,那、是喜欢吗?”
他喜欢她吗?元小禾很想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喜欢吗?裴炽骤然沉默下来,眉目幽冷,现在的他有何资格说喜欢两个字。他父亲的孝期也只过去三个月。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元小禾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不讨厌从来不代表着喜欢……
“早点睡,不要想太多,东旭的性子本就偏激,非你之过。走之前,我和他已经说清楚了,你是我的恩人。”
东旭是郑耀的冠字。
“嗯,我知了。”
元小禾藏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其实,她也很不喜欢恩人这两个字,仿佛他们之间只是施恩与报恩的关系。
有些难过。
……
“十六,你在发什么呆,刚才我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
多日后,一同走在偏僻小道上的周佩兰大声喊了身边的元小禾一句。
“我听着呢,阿九,你说。”元小禾回过神,连忙说自己没有不听她的话,只是昨夜未睡好。
“只昨夜没睡好?我见你这些天都不爱说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周佩兰忧心忡忡地问她。
“没,我好着呢。只是,想到上峰交代的命令,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做。”元小禾摇了下头,而她的话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正值重阳佳节,后宫传出旨意,皇后与贵妃等人准备降临城南的济慈院,看望孤老幼童,彰显皇家恩德。
于是,沈指挥使便将北镇抚司的所有女子都派了过来,提前探查济慈院,免于后宫们被冒犯。
同为女子不假,可她们根本不知后宫女子们的忌讳,所以无处着手。
然而,一众人到了济慈院,更棘手的状况发生了。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被家人扔到济慈院的后门,下一刻,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蒙着面的男子,抓起那个小女孩就跑。
“天杀的,是拐子!”像是罗怜娇大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赶紧去追。
可有一个人的速度更快,她跑到了所有人的前头,不管不顾地冲着拐子撞去。
这下,周佩兰也慌得大喊,“十六小心,那人身上有刀!”
最终,拐子被撞倒在地,元小禾抱着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小女孩,也没了意识。
锋利的刀刃没有伤到她,但刀背像重锤一般,狠狠地击打在元小禾的后背,她一将小女孩抢回来,人便晕了过去。
“快,十六受伤了,叫大夫。”
“济慈院太乱了,不能留,马车呢?我们先把她送回家里,再去复命。”
……
槐木巷,一扇院门被急切地敲响。
小狗不停地叫着,裴炽合上手中的书籍,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他知道不是她,她每次归来,脚步声都是雀跃的,一蹦一跳,像个小孩子。
有时,裴炽听到这种脚步声会皱眉,因为太容易被看穿,不适合在复杂的北镇抚司当差。
但慢慢地,他又觉得……很可爱。
“何事?”语气冷淡地打开门,裴炽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心口蓦然一缩,抓着门栓的手指根根僵住。
-
元小禾像是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又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醒来时,她尚未睁开眼睛,先感觉到了疼痛与疲累。
可她已经醒了,再是难受,第一反应也是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在哪里。
床榻上,少女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能睁开,因为这时,有一只温温凉凉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
“小禾,禾苗……”
是裴炽,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声调又暗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