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鹿
纪永年听得女使所言,孟扶煦已在鹿苑中等她,自是惊喜非常。
她听这女使声音也觉熟悉,侧眸一看,果真是孟扶煦的心腹婢女雪静。
真好,她连雪静也护住了。
纪永年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待雪静走了片刻,纪永年便也起身,示意夏胜带上她给孟扶煦制备的衣物,与她同去。
“小姑姑去哪里?”纪颖初问。
“更衣。”纪永年道。
“那我也去。”纪颖初说着就要起身,宴席早已过半,要更衣是自然的,小二娘也道:“我也要。”
“那叫大姐姐带你去东阁,姑姑更衣要更繁琐些,不必等我,免得误了好辰光。”纪永年道。
纪颖初一愣,看向纪永年,纪永年的心早飞了,转身离去。
宫中鹿苑就在菊园边上,里面豢养着十几只梅花鹿,春夏时节会放在内河两岸的草地上散养,每一只都有姓名。
但纪永年没有在秋冬时间见过这些梅花鹿,她只是知道鹿苑在哪,但没有进来过。所以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片全然陌生的暮色花境。
这里开满了菊花,却只是花朵大小若铜钱的野菊,以明黄、洁白、红紫三色为主,繁茂得像是有人侍弄,施肥松土,但又过分蓬勃,缺乏打理,暴露了它们低廉的身价,大概是宫中花匠觉得菊园和鹿苑之间的这片地空着不好看,随手播撒了一把种子。
繁花之外,是孟扶煦立在鹿苑门边张望着,神色殷切,唤声却悄若晚风。
“阿年。”
纪永年就见其一身淡青高腰襦裙,藕荷色窄袖衫,无环佩,无重彩,清绝如月波涤荡。
她抿紧唇朝孟扶煦跑过去,直直飞入怀中。
姊妹二人紧紧抱了一会,纪永年不住问:“阿姐还好吗?”
“好,好。”孟扶煦一句不落地答。
看着晚风拨乱纪永年的发,孟扶煦领她进了鹿苑。
鹿苑中的宫人本就不多,又被李谆提前驱走了,前庭空空,只有月色。
孟扶煦搂住纪永年,在她耳畔又轻又快地说:“祭祀大典过后,圣人开恩将一百三十七名掖庭宫人、官奴婢悉放为良,其中有些是咱们昔日相识,还有些是当年忠于先帝,为杨皇后所夺权的女官、女史。圣人令京召尹求匹配嫁,成婚或是条出路,或也不是。你力所能及,可去探一探,帮一把,让她们处境莫要太艰难。”
纪永年一字一字记下,又问:“那王氏和孟三娘呢?”
“她们哪里如何恕?此次放的都是先帝朝时的罪人。”孟扶煦叹息道:“我如今是尚仪局司籍,起居都在局内偏院里,掖庭在宫苑西偏处,我也不能随意去。今日宴上需人手,调拨了些个掖庭宫婢来理事,我让雪静去问过,只说她们母女在掖庭打理蚕桑。”
“阿姐也不要如何想着她们了,”纪永年道:“你如今就落实是宫籍了吗?”
孟扶煦道:“是,阿年,你莫要替我难过,宫籍也远比贱籍要好。我若不曾进宫,虽不必经历一些波折,却还是要受父亲连累。眼下起码我自己还能选一选,而不是被人一把扯下去,以至于无罪而死、无诉可陈。而今前路是好是坏,我心甘情愿。”
纪永年听她说得决绝,不由心头震颤,喃喃道:“还有我,你还有我。”
孟扶煦满目怜爱,轻道:“是啊,还有你,朗宁公主起先特叫我去了,给了我一封容姐姐的信,她信中也对我宽慰多多。”
孟扶煦跟纪庆芙同岁,自然称纪盛容为姐姐。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渐渐蔓上水光,道:“我见姨母憔悴了许多啊。”
今日谁人不是盛妆出席?唯有亲近在意之人能看出卢雅竹的折损。
纪永年反而要笑起来,说:“秋冬时节,我陪她好生进补,一定叫她胖个四五斤的。”
这话叫孟扶煦想起纪永年小时候圆润如珠的模样,再看眼前美人,不由轻声道:“娇波流慧,瑰姿玮态,德妃娘娘倒是眼光高。”
“不该说眼光好吗?”纪永年晓得她听了自己作诗,有些娇蛮地扬了扬脸,问:“我做的诗如何?”
“璀璨大气,神魂翩然。我誊抄记档案,定然将其列为第一首。”孟扶煦极尽赞美,说得纪永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门外夏胜忽然走入,示意有来人。
纪永年被孟扶煦带入怀中一护,就见来人正是雪静。
“娘子,昌益公主说要见您,叫您先去后殿等她。”
此事突然,孟扶煦也没有想到。
玉玺之事是昌益公主为争权而为之,闹得天翻地覆,又用一出白鹿献宝平息了圣上心中不快,又为自己挣得开府设官,留驻私兵的权利,却苦了宫中那些与玉玺一事相关的女官、女使、内宦。
但贵主行事大多如此,孟扶煦如今落定为宫籍,又能奈何。
“她为何要见姐姐?”纪永年急道。
雪静摇了摇头,又道:“说是今日的食单子制得风雅,几段祝酒词也润色得出彩,所以想见一见孟司籍。诸位娘娘和公主都是听见了的。”
过了明路,总不会有什么阴损之举,纪永年心下稍安,又因相聚时光太短而难过,忙拿了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