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凶巴巴地撂完狠话,不待叶静萱回应,便抱着昭昭猫快步离开。
马车抵达平川长公主府时,叶静姝还在想,希望叶静萱能把她的告诫听进去,大家安生赴宴,尽兴而归,岂不比斗来斗去要好?
掀开车帘,缓步踏下车辕。
叶静姝微微侧头,指尖扶了扶轻颤的珠翠步摇,日光下落,她身上的齐胸绯锦襦裙瞬间漾开秾丽金辉,满院风物都被她这副灼灼艳色衬得黯淡无光。
四周的喧嚣短暂静了一瞬,紧跟着似是刻意般闹得更厉害了。
叶静姝不由疑惑抬首。
只见通往正殿宴席的沿路两侧,零零散散立着数十位少年郎君。他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探过来,带着隐晦而灼热的打量,气氛莫名古怪。
按皇家筵席规矩,宾客抵达后,应当尽快去前殿席位落座候宴,这些人长久地候在这里作甚?
叶静姝拿捏不准其中缘由,只得敛了神色往前走。
然而才行两三步,一道张扬的哈哈大笑声骤然炸开,把她吓一跳。
约七步远的紫薇花树旁,三个锦衣少年肆意打闹着。
其中一位白衣少年,被另外二人压在花树上,衣衫扯得松松散散,袒露着大半白皙胸膛,笑得最为开怀。
似是察觉到叶静姝的目光,他抬眼望来,眼底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坦荡又放肆。
叶静姝一怔,正要羞怯尴尬地收回视线,又有人“哎呦”一声撞到了。
她扭头望去——
两个郎君穿着宽袖长袍,一副文人墨客的模样,摸了摸撞痛的额头,连忙互相行礼,谦逊地道歉:
“张兄,都是小弟不好,方才行路匆匆,不小心撞到了张兄。”
“哪里哪里,怪我没有先行避让,王贤弟可有哪里伤到了?”
“并无,多谢张兄关心。”
“自当如此。”
二人一番谦虚之后,竟莫名其妙地望着满院的风光,开始吟诗作对。
论的太深奥了。
叶静姝反正是一句没听懂。
这时她还只觉得奇怪,没有多想,提着裙摆继续往前走。
倏忽间响起一道凄厉的萧声,曲调如泣如诉,饱含悲苦与孤寂。
正是平川长公主大好的日子,出现如此哀丧之乐,实在不妥。
叶静姝好心,本想前去提醒一二,甚至脚步已经转到那人方向。
却于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起萧暵前两日递过来的纸条:
【曲有误,周郎顾】
前朝有位风姿卓绝、深谙音律的周大都督,引得满城闺阁女娘倾心不已。曾有女娘为博他一眼,不惜在宴席上故意弹错曲调,果真换得周郎闻声回首。
【筵席之上,定然有不少郎君费尽心思,只为博取你的留意与青睐。他们会有一些怪异的举止,譬如:
一、故意扎堆嬉笑打闹,作出风流不羁之态,不经意用美色勾引你;
二、故意舞文弄墨,装出一副儒雅多才的模样,让你心生崇敬之意;
三、故意卖惨示弱,企图博取你的怜悯之心,让你情不自禁救风尘;
……
此等不肯光明正大以本心相交,专靠刻意做戏、耍尽心机博你青睐之人,皆是不可深交之徒,务必远离】
叶静姝不由停止脚步。
嘶——她环顾一周,全都对上了?真的全都对上了!
萧暵怎么猜的这么准?
不可思议……他怎么预料到的?
看清这些男人的小花招后,叶静姝顿觉索然无味,眼神暗示晴荭和乌琴快快往前走,远离这伙人。
然而从马车停放处至正殿宴席,短短一段路,她们竟如披荆斩棘、过关斩将一般,遇到一个接一个特立独行、卖弄风骚的男子。
叶静姝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真该请女傅过来瞧瞧,也好让女傅明白,她为何会对男人避之不及。
总算抵达正殿宴席。
叶静姝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发现新的问题:“怎么男女同席?”
平川长公主和皇帝姐弟情深,她的公主府自然修建得阔绰雅正,正殿设宴之地更是气派恢宏。
然而男女席位中间仅用一道悬在梁上的轻纱半遮半掩。女郎们安坐之后,抬眸便能望见对席的诸位郎君。
“听闻平川长公主素来爱做月老、撮合姻缘,是以她设宴时常这般安排。席间若有男女互生情意,她便作为媒人成就一段良缘。”
一道清泠女声倏然插进来,叶静姝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郎缓步靠近,容颜清丽,身姿亭亭,宛若出水玉莲。
叶静姝顿时心生好感:“还有这等传闻,我从未听说过。”
这位女郎抬扇遮唇,低声道:“坊间另有流言,道平川长公主面首众多犹不满足,便想趁着宴席相看貌美郎君,收入房中,可惜不便设宴邀请满皇都的貌美郎君一人独赏,只能设下男女隔着轻纱对坐的布局。”
叶静姝恍然:“这等秘辛更是闻所未闻……那究竟哪道流言才是真的?”
女郎笑吟吟道:“流言不可轻信,或许两道流言都不对,平川长公主如此设宴另有隐情呢。”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