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时逢清明,原本应是烟雨菲菲,柳色如烟的时节。江宁府自惊蛰回暖后却是连日亢晴,赤日灼灼,地气蒸腾。
佃户们近日都往返于附近的溪流与自家田间,靠人力担水去浇灌才播种了数日的庄稼。
今岁许多佃户已经有了经验,田里都改种了粟、豆、和荞面这类耐旱的作物。
但也架不住有些惫懒拖沓的佃户,种下去的作物不勤去浇灌,便会枯焦萎地,尽呈蔫黄。
大多数佃户们全年都指望着收成过活,所以浇的勤的佃户居多,这就导致担水的人也多,塘堰干涸的就快,沟渠也快要见底。
幸而左家这片地附近挨着云泉山,山腹积润,潜流奔涌,自石隙而出,汇为泉眼。
左家这片地连着的几个佃户还算团结,都打好了商量,这处泉眼就这几家用,为避免其他临近的佃户来哄抢,对外要守口如瓶不可宣扬。
石湘玉与南紫赯最近累坏了,晚上回到左家小院后,南紫赯累的连晚食都不愿意用,说是眩晕无力,就只躺在左湘玉屋里的炕上闭目,一动不动的。
石湘玉到底是老庄稼人了,回来虽说也累,但是还能坚持把晚食做好。
左煜散学回来进了院子,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头一荒。
石湘玉熬了绿豆水让左煜端去屋里给南紫赯喝,说她的症状像是中了暑气,并让左煜把饭菜端去屋里喂南紫赯,嘱咐他一定让她多少吃些,这一天体力活下来,若是不吃东西只怕会更晕。
南紫赯躺在炕上觉得自己整个人晕晕乎乎,天旋地转的。
而后就有一股绿豆的清香飘过来,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左煜的那张俊脸就近在眼前。
“煜郎?我怎么又梦到你了......,
那既是梦,便不会有人知道吧......。”
南紫赯倏而双手揽上左煜的后颈将他拉近,嫣红的小嘴就啄上了左煜的薄唇,而后轻轻噬/咬了一下......。
左煜感受到唇上骤然一软,一丝痛意随之而来。
他瞬间僵住,瞳孔震颤,看着紧闭双眼却丝毫没有停止嘴上动作的南紫赯。
她此时长睫轻颤,呼吸间喷洒而出的气息灼烫不已。
左煜来不及回应她突如其来的吻,强隐着心底骤起的悸动和慌乱,抬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确认她在发热,而且看这迷离的神情应是已经烧的有些昏聩了。
他与石湘玉简单说明了南紫赯的症状,抱起人就往院外走。
济安堂医馆后堂女诊内,纱帘低垂,一截藕腕露出帘外,女医正在给南紫赯静坐诊脉。
“娘子这是连日的暑气堆积引发体温骤升,高热昏聩,她可有身热谵语,深思迷乱的症状?”
左煜回想起她刚才突然吻自己的迷乱情态,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答道:“有.....。”
“那她这是暑热攻心,中暍之症。当清热解暑,清新开窍,切不可厚覆近火。简而言之,先给她降温,最好是用井水配以湿布敷胸背四肢,扇风祛暑。
我再给她配些香薷饮你回去煎汤,徐徐给她灌下,而后以凉帕敷额,她便能热退清神了。”
左煜点头道谢,出门前石湘玉给他拿了诊金,他便随药童去取药了。
“等等,你家娘子近几日是经水期,就不要让她做体力活了。明日起可以多喂些水,让她好好修养几日才能好的快。”
左煜听了女医的提点后,额头已经沁出了薄汗,他用襕衫的宽袖轻拭额头,回头望了望纱帘后仍昏迷着的南紫赯,自责不已,是自己每日只顾着挣那几个铜板,疏于对她的关心了。
左煜背着昏睡的南紫赯走在回左家的路上,一路上他都在苦恼自己家没有单独的水井。
起初搬来这个院子,母亲都是去邻居家的水井打水,可现在家家缺水,便不能再叨扰了。
之后母亲就都是去云泉山那处隐蔽的泉眼打水用,距离远不说,路还不好走,但眼下没有其他选择。
南紫赯需要擦身降温,自己母亲也是累了一整日了,想必较南紫赯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实在是不能再劳烦她了。
还好刚才从医馆出来时,女医把敷在南紫赯额头的纱布一并给了他。
他准备直接把南紫赯背去云泉山泉眼,在那里为她擦完身再回左家给她煎药喝。
夜色深沉,星月隐没,浓云遮了天幕,紫宸殿内灯火通明,熙宗宋淮瑾的御案上摊着各地紧急送进来的劄子,他眉心微蹙审阅着。
近日江宁府近郊的佃户们引发了大规模的暴动,起初只是因争夺水源,积怨日深,偶有口角相争。
而后随着水源持续枯竭,佃户与佃户之间开始结党抱团,去邻村掠夺水源,所到之处皆是拳脚相向的恶斗,各村为了守护水源,纷纷拿起农具与之对抗,导致血案频发。
宋淮瑾抬眸看向躬身立于阶下的萧衍,声线沉缓:“天子脚下亦如此,更不要说整个大禛的百姓,现下是如何的水深火热了,若再不降雨,水源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百姓暴动只是时间的问题。萧爱卿,朕命你筹备祈雨大醮之事,安排的如何了?”
“回陛下,钦天监已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