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债(十三)
送过来的。文医官来的时候先是看见了素心兰,再是看见这俩人腻腻歪歪的样子。陛下拿着手正轻柔地给她摩挲肚子。于是,文官声称她病了,便胡乱开了点犯瞌睡的药,赶紧把嘴捂上了,默默地拔腿逃跑。魏轻叫住了他:“先生姓文,叫什么?”
“文心竹。”
“以后留下来专门伺候我和皇后。”
“是!“文心竹把腰板挺直了,笑呵呵道,“不过,臣只是一个三品小医官,怎么配成为陛下和娘娘的专用医官呢?臣何来的资格留作御前侍奉?”“抬为二品。“魏轻扫了他一眼,“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知道吧?”“那臣的俸禄。”
“按二品的往上加。”
拿了钱的文心竹就跟战斗的公鸡似的,事半功倍,很快便搬出一套说辞,她声称那位状告小皇后的宫女患了失心疯,什么湖边妄语,是她胡编乱造的,皇后近来时常肚子疼,日日都待在他芳香四溢摆满翠竹的诊室里看诊,他给针灸,针灸最耗时间了,一坐坐到天黑,不可能出现在湖边,也不可能去烧棺,你们不信?浣衣局的小宫女可洗到了她衣裙上的细竹叶,这种竹叶带着红果,只有他的诊室中的南天竹会有,整个洛阳见不到第二株。至于烧棺的事情,是那个疯了的宫女偷穿皇后的衣裙干的。皇后自幼信佛,怎么会干出放火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魏轻淡淡地笑了:“文医官,你是可造之材。”狐狸的传言也渐渐流转不动了,当今皇后是个佛教徒,在北朝这个僧人并不被严苛要求吃素的环境下做到了每月茹素七日,比那些主持、高僧还虔诚,这样一个慈悲为怀的皇后怎么会是狐狸变的呢?狐狸怎么会吃素呢?这不是胡闹七天过后,魏轻却亲眼目睹,礼珠像一只狐狸一样趴在地皮上打洞。他找过去的时候,她正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绿匣子,在胡杨树的阴影下挖着一个泥坑。坑挖好了,把绿匣子放进去,便把泥重新填上,并不是在挖狐狸洞他无奈地笑了笑:“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挖个洞打算把你给埋进去!"她咬牙骂了他一句,甩袖就走。因为是春天,傍晚的时候天还没黑,他走回上阳宫,黄昏把铁丝照得像金丝,他看见斜阳下的鸟笼子开了,鸟也不在里面。他抬了抬眼皮,问礼珠:“小米珠去哪了?”
那是他心爱的小鸟的名字,通身白色,养得肥肥胖胖,像珍珠一样,所以叫小米珠,论起来,和她一样还同是珠字辈的呢。礼珠昂起头,理直气壮道:“跑了呗,飞走了,鸟笼子门被它叨开了,不信你看。”魏轻心里就跟明镜似的,鸟嘴可叨不出石头的划痕。礼珠闭门不见好些日子,再见他,还是这副不驯的姿态,还是带着一身反骨。礼珠花了好些时间,去藏书阁里翻翻找找,原封不动地背下一些文书的内容,在他面前跪下了,磕磕巴巴道:“妾,妾身自知无才无德,行事恣意妄为,不配为天子妇,请,请陛下废去我的皇后之位,妾,妾,自请出宫。”她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有底气,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老实庄重过,这下他可拿不了自己的错处了吧?礼珠在心底嚣张起来,虽是跪着的,却恨不能站起身来,为自己拍手叫好。
紧接着,她听见魏轻倒吸了一口气,没有作声,也没有表情。礼珠嘟囔道:"是我说得不够好吗?”
魏轻冷笑:“好,好极了,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能言善辩了。”礼珠大喜过望,真的拍了一下手掌:“太好了,这么说陛下愿意放我出宫了?”
在深不见底的寝殿里,魏轻按着胸口喘了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人凌迟一样痛,他往她跟前站近了一站,斜目瞪着她,浓眉拧了起来:“我不废你,你怎么敢说这些话的?嗯?你这是失德你知道吗?还出宫呢,我不把你打入掖庭就不错了。我问你,自古以来打入掖庭的皇后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吗?还想走吗?礼珠不服气地歪着脑袋:“想。”
魏轻更痛了,心想她还敢说,简直是不管他的死活了,便挥了挥手甩袖而去。
他把自己锁回寝殿里,好些日子没去见她,也不敢见她。他的小皇后还没长大,还没学会如何善待自己的丈夫,时常口出惊人,一张嘴巴简直比人家的刀剑还厉害,他要是哪时没长眼,小命都得交代了。这些日子,魏轻在寝殿里养了几株素心兰,拿清水装在茶杯里浇灌。他心里想的还是那件事,当她用那些鬼批戏去抗议的时候,他反倒是无所谓的,只觉得欢喜。可真等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她真真切切想要离开,才真要把他给活活气死了。魏轻心想,没关系的,人哪有不长大的,不用说等到三十岁四十岁,哪怕再过上几年,她十五六岁了,正经和他行了夫妻大礼了,那就懂事了。偏偏礼珠还敢找过来:“求你了,你快放我出去吧!卢家要望风娶妻冲喜,急得很,我再不出宫就没有我的位子了。我又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人,岂不是一辈子不要嫁人了。”
“就嫁给哥哥不好吗?"他认真看着她。
“哎呦,六哥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寻开心?寻开心?“他气得皮开肉绽,“那这些日子我们在做什么?”“过家家啊!”
“我拿国家大事皇后之位跟你过家家?”
“难道不是吗?"礼珠跪得歪歪扭扭的,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