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与贼共亡
从高空向下俯瞰,科伦坡外海白帆点点,与金光闪闪的海平面相映成辉。
隆隆的炮声,破坏了这种美感。
由三十馀艘战列舰、近六十艘巡航舰、武装商船组成的决战阵容在这个东方十字路口上演了史无前例的海战。
宁、英、尼三国超过三万名海军士兵舍生忘死的展开厮杀,在短短数个小时之内,他们操纵当今人类时代的科技结晶——巨舰大炮向对手投射了数以百吨计的炮弹,海洋都为之沸腾。
燃烧的战舰、残破的军旗,抱着木板在海中沉浮的水兵,一起构成了这幅海上众生图。
……
冼定波满脸是血的靠在船舷,看着头顶偏西的日头惨笑了一声,自己估计是熬不到天黑了。
看着甲板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尸首,他心中悔恨交加。
多好的儿郎啊,可惜由于自己的粗疏,全都战死在了方才的跳帮肉搏战中。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没白费,为自己这个罪人争取到了片刻苟延残喘的时间。
贪婪的吸了一口混杂着海腥味、硝烟味的空气,冼定波一脸的怀恋。
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仅存的几十名士兵。
这些士兵人人带伤,浑身是血,手里的短铳、雁翎刀死死的用布条系在手腕上,防止交战时滑落。虽然个个精神疲惫,但却遮掩不了这群人眼中的杀意与疯狂。
“老夫十岁从军,十二岁登舰,一生戎马倥偬,到头来却亡于海战,也算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死得其所!”
用南京官话感叹完后,冼定波又改用粤语家乡话说道:
“叼你老母,我今世威过啦!爪哇海打镬红毛鬼慨屎窟开花,攻陷椰城(巴达维亚)??阵连屌三个红毛洋婆!旧港宣慰司呢啲大明失地,我当堂叼返嚟!马打蓝??班素丹仆街,畀我灭到渣都冇得剩!满剌加素檀同天猛公呢啲契弟,边个见到我唔系脚软屙尿都震。”
讲起昔日的光辉战绩,冼定波神情愈发激动,随即便呛着了,一阵猛咳,胸口处的刀伤被牵动,开始大量渗血。
那个曾经帮他裹伤的军官候补生连忙上前准备包扎,却被冼定波一把推开了。
他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还裹什么伤,说不定英国佬都不会给他这个裹伤的时间。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冼定波连累诸位弟兄了!”
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叹息,冼定波收起了笑脸,向船上众人一一抱拳。
原本因为冼定波讲粤语的搞笑气氛被冲淡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死志。
“愿随提督大人赴死!”
能在残酷肉搏战中活到现在的就没一个孬种,不说冼定波平日里的恩结,就单说投降的代价,足以让很多人不敢生起这个令祖宗蒙羞的念头。
看着跪倒一片的士兵,冼定波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的“逼迫尽忠”行为感到羞耻。
为了全自己一世清名,用上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不过他也不是全为自己和家族考虑,也有为舰队存亡的考量在其中。
旗舰投降的后果很严重,势必会导致整支舰队溃败,继而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国家动摇也不是没有可能。
包围郑和号的柏洛娜号和阿尔比恩号刚刚其实已经劝降过一轮了,冼定波用手中的利剑给予了回应,当场斩杀了打白旗登船企图劝降他的英军信使,绝了所有人的后路。
尽管如此,冼定波还是担心有士兵最后关头贪生怕死,铸下大错。
冼定波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替他裹伤的军官候补生,在对方稚嫩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心有不忍道:“张铮,你才十四岁,未来还大有前途。”
说到这,冼定波扫了一眼其他军士,见没有人提出异议或者露出不忿的神情,才继续放心的往下说道:“弃舰逃命去吧!带上我的尚方剑,禀报海军部和朝廷,郑和号全体舰员与舰共亡!”
张铮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神情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注视着远处正在猛烈开火的振寰号战列舰,“烈祖的英灵还在守护着国家,晜孙岂可做逃兵。
若敌军登舰,事不可为时,我自当效仿烈祖引爆火药,与贼共亡!”
冼定波看着这个眼神决绝的少年,既心疼又欣慰,最终感叹道:“好好好!不愧是忠匡伯家的好儿郎。”
念及忠匡伯张进,家里是海盗出身的冼定波也不得不佩服其忠义。
明朝末年,扬州仪征人张进(字伯旭,号振寰)受父亲张奕泰洞庭湖游击将军之荫入仕,在大明天倾,目睹扬州十日之后毅然决然的辞官挂印投奔国姓爷,成为国姓爷起家的九十名班底之一,后任国姓爷麾下亲丁镇总兵。
国姓爷兵败南京后,率师东征中国台湾,张进被安排留守铜山岛(今东山岛)这个重要沿海据点。
部将郭义、蔡禄密谋降清,并逼迫张进同行。
张进假意答应,暗自将火药百馀桶藏匿于府中,欲诱敌入府与之同归于尽。
但二叛将到仪门即生疑而退,张进知事泄露,恐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