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12
冉棠皱了皱眉。
对于艳鬼的这个要求,她颇为不解。
他……是将她当做傻子戏弄吗?
双唇相贴。
这和让她将她的性命拱手送到这艳鬼手上有什么区别。
过去数百年,冉棠见过很多死于温柔乡的修士。
这些修士,有的机敏过人,有的修为匪浅,有的甚至已经是一方大能……却通通死得很是窝囊。
冉棠印象最深的,便是隔壁剑宗的副宗主。
那位副宗主天纵英才,只差一步便可迈入大乘境,偏偏栽在了一个妖女身上。
说来,这二人的故事很是纠葛。
据说,那位副宗主幼时,全家死于那妖女掌下,他侥幸逃脱,拜入剑宗,一路拼命修行,终于学成,便循着踪迹和幼时记忆,将那妖女全族也杀了个干净。
好死不死,偏偏也漏了一个,让这妖女活了下来。
那妖女是个能卧薪尝胆的,隐姓埋名,褪了妖气,入了剑宗,拜在了那副宗主门下,伺机也要为家里人报仇。
要不说造化弄人,这两人朝夕相处之间,竟生出了情愫。
后来东窗事发,这女子的身份暴露。剑宗宗门内,自然要杀了她,以儆效尤。
临死之际,这位妖女以泪洗面,只求再见副宗主一面。
本就不该见,偏偏见了,见就见了,还非得唇齿纠缠一番。
门外看守的修士,左等右等,不见自家副宗主出来,这才壮着胆子前去查看。却见自家副宗主,嘴唇发黑,吐着黑血,摔倒在地,早就没了动静。
此事一经传出,便引起轩然大波。
有说是那妖女将鸩杀副宗主的毒药含在嘴里,喂着副宗主吃下的。
也有说是那妖女将毒药涂抹在了嘴唇上,副宗主一亲芳泽之际,触之即死的。
总而言之,可以肯定的是,那副宗主是与那妖女在温存之时被毒害的。
其实死在温柔乡里这事儿,并不新鲜。
从前便有很多类似传闻,只是这位副宗主平日里瞧着不像色令智昏之人,这才让冉棠如此记忆深刻。
因而,冉棠向来不近男色女色。
远离情爱,早日飞升。这八个字,她时时刻刻谨记于心。
如今让她主动去吻一个心怀叵测的艳鬼,简直痴人说梦。
妖鬼两物,皆可吸食他人精气灵力。
这艳鬼的算盘子未免也打得太响了。
“师姐莫非不会?”那艳鬼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懒洋洋地拖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企图以言语相激。
这等雕虫小技,冉棠自然不会上当,扫过那张和商玉一模一样的脸道:“你若不想说,便不说,何必戏弄我?”
“戏弄?”那艳鬼一怔,好似不解。
冉棠也不欲和他绕弯子,直接了当地将他的小心思挑明。
“唇齿相依,我体内灵力精气,可供你吸食多久?怕是半柱香未到,我便成了干尸。”冉棠神色平静,“我虽只有练气境,但你也莫想诓我。”
话音落地。
聒噪的艳鬼难得语塞:“……”
半晌才幽幽开口:“或许,我只是贪图师姐的美色呢?”
正想继续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对上了冉棠一副“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的神情。
艳鬼及时住了嘴。
那边,冉棠却没注意到艳鬼的复杂神色,稍加思索后,开口道:“你若想不到条件,我便替你想一个。”
“如我之前所说,你日后若要好好修行,我可教你。”
女子神色认真。
“我很厉害的,绝不会只止步在练气境。”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认真,像是在许诺什么。
攥着书的手一紧,艳鬼脸上的笑微顿,他自然知道她很厉害。
天道之下,近千年以来,唯一一个有大气运可飞升之人。
双十入金丹境,百年入元婴,再入化神,可惜……
密黑的长睫轻颤,他的唇齿之间似乎还能尝到些许血腥之气,真是不甘心啊……
他抬眼看向女子,指尖几乎要掐入掌心之中,压抑着心里翻涌的情绪,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师姐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冉棠偏头思索了片刻答道。
艳鬼的长睫又颤了颤:“…我可是师姐收的第一个徒弟?”
冉棠闻言,微微怔住,总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
可究竟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抬眼望去,那艳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苍白的面容被一旁的烛火映得有些暖,眼底像藏着什么东西。
冉棠下意识想说不是。她真正收的第一个徒弟,是在元婴境时,那孩子天资极好,在那一届修士里很是出挑。
至于这艳鬼,没有正经拜师礼,仔细算起来,也不能说是她的徒弟。她提出这个条件,本意只是想,待她筑基,将这艳鬼驱逐出她的梦境后,若这艳鬼日后修行,遇见麻烦事,可再来寻她。
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先前这鬼说过的话。
「我这鬼,锱铢必较,唯利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