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潜伏》传到了白公馆
着。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
徐远举靠在床栏上,忽然感慨了一句:“国民党不仅打仗不行,干特工这么多年,也是一样的。你看看这书上写的,天津站那帮人,贪污的贪污,受贿的受贿,内部互相勾心斗角,有什么战斗力?情报还没搞到,自己先把自己搞垮了。”
周养浩不乐意了。他坐在床铺的另一头,听到这句话便把手里那本杂志摔在被子上。他和徐远举在保密局西南区的时候就互相撕咬,进了战犯管理所还是争斗不休,沉醉多次从中调解,都没能让这两个冤家消停——进来之后还是谁也看不上谁。
周养浩说话慢悠悠的,那种慢带着一股子书生气,但每一个字都戳在人的脊梁骨上。这是军统里出了名的“书生杀手”,戴笠的同乡,举目斯文却心狠手辣,当年布置部属杀害杨虎城将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冷冷地说:“沉醉,你在云南干的事也不比天津站强到哪里去。”》里虽然是天津站那帮人,可很多事哪一件不是全国通用的?
沉醉刚要辩一辩,旁边的宋希濂开口了。
宋希濂是中将,在这里军衔最高,而且他是正规军出身,黄埔一期,对这些特务系统的人一直看不上眼。他在白公馆里见到同监舍的周养浩,本来不想掺和他们那些鸡零狗碎的烂帐。只是闲着也是闲着,他心里也实在有些话不吐不痛快。
这回他靠在对面的床铺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听他们吵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们几个,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军衔,而是因为这人从来不随便开口说话。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屋里那几个人脸上:“国民党失败的根本原因,不是武器不行,也不是战术不行,是信仰缺失。”他把信仰缺失这四个字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从上到下,谁有信仰?老蒋有信仰吗?他有,他的信仰是权力。毛人凤有信仰吗?他的信仰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位子。你们呢?你们有信仰吗?”
没有人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三分:“你们连自己究竟在为谁卖命、为何而战,都从来没有想明白过。”
热水杯里的蒸汽在徐远举、周养浩他们几个人眼前袅袅地散开了去。几个人的面孔在那层薄雾后面看不真切,但谁都知道,宋希濂说的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扎在肉里,拔出来带着血。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山风吹了进来,带着歌乐山湿漉漉的泥腥气,把桌上的书页吹得沙沙响。》,指尖压在“李少将”那三个铅字上面,压了很长时间,象是想把什么东西按进书页里。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十七岁被自己姐夫带进了军统,从最基层的小特务做起,蹲点、跟踪、抓人、杀人。他想起了戴笠坠机那年他如何不惧危险第一个去了现场,也想起自己那几年在云南站当站长时的情形——想起自己如何在那栋小洋楼里与周养浩、徐远举等人共事,如何在复杂的权力格局中斡旋。他想起自己在昆明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跟着卢汉起义,却仍然没逃过被俘的命运。
一幕一幕地想过之后,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本书上,回到了那个在香港写小说养家糊口的落魄少将身上。
他忽然觉得,也许沉逸川比他们所有人都聪明——他没有坚持到最后,他被边缘化之后就看清了形势,带着老婆孩子去了香港。虽然如今落得一个靠写小说为生,可至少他是自由的,至少他还和家人在一起。
而他们呢?困在这白公馆里,连外面的阳光都是隔着铁窗看的。
“都不容易。”沉醉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那本书合上,放在了枕头底下。
窗外的歌乐山还是一样地沉在雾里,山不语,人也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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