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剧情争议
接下来的日子,沉逸川象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前,研墨铺纸,埋头写。油灯从清晨燃到深夜,灯芯剪了又剪,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木板墙上,象一只不知疲倦的剪影戏。
他的笔速很快。
前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那些看过的谍战剧、谍战小说,一幕一幕地从脑子里往外涌。《潜伏》第一集的开场,馀则成暗杀李海丰,这个情节他记得清清楚楚。原主的记忆又从旁补充:真实的军统行动中有过类似的案例,刺杀叛徒的细节、接头的手法、传递情报的暗号,他都亲身参与过,或者听同事们酒后吹嘘过。
两股记忆拧在一起,落在纸上就变成了活生生的文本。
他这样写——
“1945年春,南京。汪伪政权摇摇欲坠,重庆方面的情报人员在沦陷区活动频繁。馀则成站在新街口的一家茶馆二楼,隔窗望着对面的‘大东旅社’。目标:李海丰,汪伪特工总部南京站副站长。此人原是军统老人,三年前投敌,手上沾了不少自己人的血。今夜的刺杀令,直接从重庆下达。”
细节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李海丰的出行规律、贴身保镖的人数、撤退路线的选择、备用方案的设置。他甚至写到了当天南京的天气——阴天,有小雨,适合行动,因为雨天路人少、枪声会被雨声掩盖。
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沉逸川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1945年春天南京确实下过一场细雨。那一年他也在南京,执行过类似的任务。他记得雨水打在脸上是什么感觉,记得撤退时踩到碎玻璃硌脚的痛,记得完成任务后躲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把那些感受都写了进去。
林婉清端茶进来的时候,见他在那里奋笔疾书,愣了一愣。
“你慢点写,又不是赶着投胎。”
沉逸川头也没抬:“就是赶着投胎。再拖几天,米缸就真见底了。”
林婉清没再说话,把茶放在桌角,轻轻转身出去了。她看了一眼桌上堆得歪歪斜斜的稿纸,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象是希望。
笔名的事,沉逸川没再跟林婉清商量。
那天晚上他在桌上铺开稿纸,在标题“《潜伏》”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李少将”。林婉清站在他身后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个笔名已经定了,再说也是多馀。
沉逸川写完后搁下笔,端详了一下那个署名,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婉清问。
“笑我自己。”沉逸川说,“当年在军校的时候,教官告诉我们,做情报工作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身份。现在好了,我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少将’——全香港都知道我是个写小说的‘少将’,反而没人知道我真当过少将。”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她懒得深究了,只要人能安全,叫什么都行。
第二天,他把写好的前三章拿给林婉清看。
林婉清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出身南京的书香门第,从小读过不少书。她嫁进沉家之前,娘家请过先生教她读经史子集,《红楼梦》《水浒传》都翻烂了。后来到了重庆,没事的时候也看小说,是应酬太太圈中公认的“读得多、看得细”。
她把稿纸仔仔细细地看完了一遍,眉头拧在一起。
“怎么?”沉逸川有点紧张。
林婉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把第一章翻回去,从头读了一遍。这一次她读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默念两遍,再继续往下读。
沉逸川坐在对面,手心有点出汗。他前世写过最多的是工作报告和年终总结,从来没写过小说。虽然他脑子里有现成的剧情和桥段,但落笔成文是另一回事。他怕自己写得太干巴、太生硬、太象公文。
林婉清终于放下稿纸。
“你以前写过东西吗?”她问。
“没有。”沉逸川老实说。
“那你这水平是从哪儿来的?”林婉清的目光里有惊讶,“这个开篇,刺杀李海丰这段,写得象是你真的在场一样。那种紧张感、压迫感,不是编得出来的。”
沉逸川没有接话。
他能说什么?说他前世看了五百遍《潜伏》,把台词都背下来了?还是说原主真的在军统干过、那些细节原封不动就是他经历过的事?
“你别问来历,”他含糊地说,“你就说,能不能卖出去?”
林婉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稿纸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说:“你这里写馀则成连夜赶回军统局汇报,戴笠亲自接见了他。然后你描写了戴笠的办公室——墙上挂的地图、桌上摆的茶杯、窗帘的颜色,这些都很真实。”她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写戴笠,涉及的细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为胡蝶私运物资的那件事。”林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是真的吗?”
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