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关于死刑犯
省城的天,这几日似乎格外高远。
清晨的阳光穿过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窗户,在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郑龙坐在桌前,手中捏着一份厚度惊人的卷宗,眉头紧锁。
克劳斯仍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脑部损伤导致的记忆断层让审讯工作进展缓慢。
天州市面上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但郑龙知道,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郑龙去看过两次,每次狄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都闪铄着猎手般的光芒,那是闻到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郑龙放心。
所以,当手头积压的事务终于清出一片空白,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件被暂时搁置却始终萦绕心头的案子。
高速公路刺杀案背后,那个能操纵死刑执行、肆意修改司法记录的恐怖网络。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郑书记,牛局到了。”秘书季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副局长牛猛大步走进办公室。
这位身材魁悟的中年汉子眼圈发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材料。
“郑书记。”牛猛敬了个礼,声音有些沙哑,“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郑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说说情况。”
牛猛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摞厚厚的文档。
最上面是一份摘要报告,字迹密密麻麻。
“郑书记,这段时间,我带着下面的兄弟几乎没合眼。”
牛猛深吸一口气,翻开报告,“您让我查高速刺杀案那两个杀手的身份来源,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个例,查着查着才发现……这他妈是个无底洞。”
郑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两个杀手,一个叫王彪,一个叫赵虎,之前已经跟您在电话里汇报过……”
这两个杀手郑龙有印象,毕竟是两个胆子大到在高速公路上开着车就来对自己实行暗杀的人。
郑龙记得他们两个都是多次被执行死刑的死刑犯,但因为法院方面执行的操作,让他们“被枪毙”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还能活着光明正大出现在社会上。
牛猛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档副本:“您看,这是法院的死刑执行通知书、检察院的临场监督记录、看守所的出所证明、殡仪馆的火化证明……全套手续,一应俱全。”
郑龙接过文档,一页页翻看。
纸张泛黄,印章清淅,签名笔迹各异。
从表面看,这就是两起再正常不过的死刑执行案件。
“问题出在哪儿?”郑龙抬起头。
牛猛咧了咧嘴,笑容里满是苦涩:“问题出在……这两个本该死了十年八年的人,为什么会在高速路上拿着穿甲弹,对着您的车开枪?”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桌上的光影也跟着偏移。
“继续说。”郑龙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一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冒用了这两个死囚的身份。”
牛猛道,“所以专案组分成两路,一路去查王彪和赵虎生前的社会关系,另一路去查他们的家庭背景。结果……”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叠照片。
“这是王彪的母亲,七十三岁,住在东城区老棉纺厂家属院。”
牛猛将第一张照片推到郑龙面前,“我们找到她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我问她,儿子王彪是不是十年前就枪毙了。您猜老太太怎么说?”
郑龙看着照片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摇了摇头。
“老太太说,她儿子没死。”牛猛的声音压低了,“她说十年前枪毙那天,她去了刑场,亲眼看见儿子被押上刑车。”
“但就在执行前半个小时,法院来了个人,说是案子有新证据,要延期执行。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
“她没去问?”
“问了。老太太跑法院、跑检察院、跑公安局,跑了整整两年。”
牛猛叹了口气,“每次去,接待的人都翻出文档,告诉她:王彪已于某年某月某日被执行死刑,这是法律文书,白纸黑字。”
“老太太说不可能,说她亲眼看见儿子被带走了。但没人信她,都说她是思子心切,产生了幻觉。”
郑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赵虎那边呢?”他问。
“几乎一模一样。”牛猛抽出第二张照片,“赵虎有个妹妹,叫赵梅,今年三十五岁,在古镇区开了家小超市。”
“我们找到她时,她第一反应是警剔,死活不肯开口。直到我们亮明身份,告诉她我们是在查一桩大案,可能涉及她哥哥的生死,她才哭了。”
牛猛翻到报告的第二页:“赵梅说,八年前枪毙那天,她也去了刑场。同样,在执行前,法院来了人,说案子要重新审理。”
“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