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中观察
下午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郑龙让司机小陈把车停在离市法律援助中心还有段距离的路边。
“小陈,你就在附近等我,我办点事,可能要一阵吧,你下午五点这个样子接我就行。”
郑龙换上了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就象个普通的市民。
“好的,郑市长,您注意安全。”小陈点头应下。
郑龙步行来到法律援助中心所在的街道。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旧楼,“天州市法律援助中心”的牌子挂在一楼入口处,不算醒目。
他随着人流走进去,大厅比想象中要拥挤和嘈杂一些。
取号机前排着七八个人的小队,旁边的等侯区塑料座椅上几乎坐满了人。
有眉头紧锁翻着材料的中年男人,有抱着婴儿低声安抚的年轻母亲,也有头发花白、眼神茫然的老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疲惫和期望的复杂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十几个办事窗口。
只有正中间的两个窗口后面有人,其他窗口要么拉着百叶帘,要么空空荡荡,屏幕漆黑。
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女的不时低头看看手机,男的则面无表情地处理着业务,语速很快,偶尔流露出不耐烦。
郑龙没有取号,在靠近角落的一个空位坐下,安静地观察。
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跳动得很慢,平均要十几二十分钟才前进一位。
他看了看时间,从坐下开始,不到半小时,已经听到好几个人低声抱怨“太慢了”、“又要白跑一趟”。
一个看起来象建筑工人的黝黑汉子,拿着号单和一堆材料,在窗口前焦急地比划解释着什么。
里面的男工作人员皱着眉头,声音通过不太隔音的玻璃隐约传出来:“……跟你说了,这个证明不行,要街道盖章的那份!回去弄好了再来!下一个!”
汉子还想再说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涌了上来。
他只好攥着材料,满脸沮丧地退开,嘴里嘟囔着:“来回跑三趟了,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郑龙默默看着,心里那股火气又开始往上冒。
这哪里是法律援助?简直是设置障碍。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等待。
直到看见有人办完手续离开,他才起身,自然地跟在后面走出大厅。
在门口不远处,他快步赶上一位刚出来的、面色不豫的大姐。
“大姐,您好,打扰一下。”郑龙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
“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在做一项关于政务服务窗口满意度的随机调查,能眈误您两分钟,问几个简单问题吗?”
大姐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穿着普通但气质正派,手里拿着本子象那么回事,便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调查?唉,有什么好调查的,不就那样呗!”
“您刚才是去法律援助中心办事吗?感觉怎么样?方便说说吗?”郑龙引导着问。
“感觉?感觉就是窝火!”大姐打开了话匣子。
“我帮我兄弟来问问工伤赔偿的事儿,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
“里面就两个人办事,慢得要死!”
“轮到我了,没说几句就让我补这个材料那个证明,我问具体要啥,他说墙上贴了自己看!”
“我看了,那上面写的跟以前要的又不一样!来来回回,时间全眈误在路上了,事儿一点没解决!”
“态度还冷冰冰的,好象我们求着他似的!法律援助,助到哪儿去了?”
郑龙快速记录着关键点:等待时间长、窗口开放少、指引不清、态度差、问题未解决。
“谢谢您,大姐。您的意见很重要,我们会反馈的。”郑龙送走这位大姐,又陆续“采访”了三四位刚出来的群众。
有来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觉得工作人员敷衍,几句话就打发了。
有老人来问子女赡养纠纷,说等了半天,最后就让回去等通知,流程走到哪了不知道。
还有个年轻人想申请劳动仲裁的法律援助,材料齐全,但被告知“律师排期满了,等电话”。
得到的反馈几乎一边倒,不满意。
等待耗时、效率低下、态度敷衍、流程不透明、实际获得帮助难。
郑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吴国栋局长上午汇报时那套“优化服务”、“提升满意度”的说辞,在群众这些具体而微的抱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
这不仅仅是某个工作人员态度问题,而是整个服务机制、管理作风出现了系统性偏差。
他没有当场亮明身份发作。
一来,打草惊蛇,可能让问题被更快地掩盖。
二来,他想看看这是常态还是偶然。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接待环节尚且如此,后续真正的法律援助案件指派、律师服务质量、案件跟踪督办,又会是什么光景?
他决定,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