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常遇春:论心黑,还得是你李保儿
六把黄花梨太师椅。
就这么直挺挺地横在大同城外的烂泥地里。
椅脚压进发黑的血泥,碾碎了几节不知道是谁的指骨。
前方那个巨大的坑穴,就像大地张开的一张肮脏大嘴,正等著吞下两万条活生生的命。
李文忠端坐在马背上,手里那杆破阵长戟斜指地面。
他不开口,那些白甲老兵推土的动作就没停过。
那动作慢得出奇。
每一铁锹土铲下去,都要在半空扬一扬,洒成一片细碎的灰影,慢慢悠悠地落进坑里。
这不是活埋,这是在拿钝刀子磨人的脖子。
坑底的泥土已经盖过了那些怯薛军的膝盖。
原本那震天的求饶声、咒骂声,随着泥土的一寸寸升高,全变了味道。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人,倒像是林子里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在喉咙里发出那种漏风的嘶吼。
朱棣坐在椅子上。
他那双常年在北平城带兵的手,死命按住自己的膝盖,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来。
他在北边打过硬仗,自认杀人不眨眼。
可这会儿,朱棣的牙槽骨咬得发酸。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坑底。
那里面的活人,已经彻底疯了。
“土给我土!把这坑吃平了!”
坑底中心,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蒙古千户,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直接把朱棣的耳膜刺得生疼。
绝望到底的人,总会抓住一根压根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这个千户把所有的活路全压在了“吃土”上。
他张大那张缺了半边门牙的嘴,双手像两把烂叉子,发疯一样从脚底下的烂泥里刨出带血的冻土块。
一把。
又一把。
他把那些掺著冰渣子、混著战友血水的泥巴,不要命地往嗓子眼塞。
“只要吃光就填不满吃!给我吃!”
他嚼得那叫一个起劲。
朱棣甚至能听见泥土里的碎石子硌碎千户槽牙的“咔嚓”声。
黑色的粘液混著鲜血,顺着那千户的下巴流进护心镜。
他咽不下去,泥土卡在支气管里,激得他全身抽搐,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碎末。
还没等气喘匀,他又抓起一大把,继续往嘴里填。
这种疯劲,在两万人的大坑里比瘟疫传得还快。
一个,十个,上千个。
整整两万个曾经在大明边境横行霸道的蒙古骑兵,这会儿全放下了身为畜生的那点尊严。
他们仰著脖子,张开大嘴,去接上面白甲兵推下来的每一块土。
他们在嚼泥巴。
咔吧。
咔吧。
这种两万人同时咀嚼泥土的频率,汇聚成一股低沉、阴森的震颤。
风雪声全被这股动静给盖住了。
这共振顺着地面,死死拍在六把太师椅上。
“呕——!”
最左边,大明曹国公李景隆第一个崩了。
这位平日里讲究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的京城第一美男,这会儿腰弓得像个虾米。
他半个身子栽下椅子,对着旁边的烂泥坑,连苦胆汁都给呕了出来。
李景隆的脸煞白如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他娘的恶心了。
太他娘的吓人了。
李景隆脑子里这会儿就剩下一个念头。
只要背后那个亲爹李文忠不拿长戟抽他,哪怕在这里把苦胆吐出来,也值了。
坐在他旁边的常升。
那根粗短的脖子上满是冷汗,在软甲领口那儿渗出一圈湿痕。
常升那只砍过百十颗人头的右手,此刻离开了九环刀柄。
他在自己的膝盖上不停地来回揉搓,那股子嚼泥巴的沙沙声,就像顺着他的骨头缝钻进心里,挠得他心慌。
晋王朱h早就不笑了。
他在太原府杀人如麻,人送外号“活阎王”。
他见过凌迟,见过剥皮。
但他从没见过两万人为了多喘一口气,把自己变成一个装满烂泥的人皮布袋。
朱h死死闭着嘴,腮帮子上的横肉不停地抖。
他在跟自己嗓子眼那股子反胃劲儿玩命地顶。
最中间。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
他那一身漂亮的明光铠,现在沾满了发黑的血点。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能在死人堆里跳舞的疯批,能把全部身家推上赌桌。
可现在,看着面前这口翻腾著最原始恶意的深坑。
朱允熥的手脚凉透了。
他那张苍白的脸憋得有些发青。
李文忠坐在照夜玉狮子上。
他那杆长戟就那么随意地倒提着。
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珠子,静静地扫过这几个大明的权贵。
大明的塞王,未来的皇帝。
在这两万活死人面前,所有的骄傲和冷酷,全都被扒了个精光。
李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