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夜
夜色如泼洒的浓墨,将整个南陵县彻底吞噬。已是深夜十一点,县城里绝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安歇。
徐慎回到宿舍里打开了关婷临走给他的包裹。徐慎当时就意识到,这个包裹里装着的,必定是能置段兆辉于死地的关键证据。
徐慎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缓缓翻开,入目是工整又清秀的字迹,一笔笔账目记得清晰无比,时间、金额、经手人、款项去向,无一遗漏。他逐行逐页看下去,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随后又被难以遏制的愤怒填满。
这根本不是化肥厂对外公示的账本,而是关婷私下记录的真实账目!上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记录着厂长段兆辉这些年在南陵县化肥厂贪赃枉法的所有罪证:采购化肥原材料暗中勾结供货商,虚报价格、以次充好,从中抽取巨额回扣;利用厂里设备维修、厂房翻新的名义,套取国家专项拨款,钱款尽数流入自己腰包;私自变卖化肥厂的闲置设备、生产原料,所得款项全部私吞;克扣全厂职工的福利、补贴,甚至连一线工人的防暑降温费、过节福利都不放过;更离谱的是,借助化肥厂的生产指标,私下倒卖化肥配额,赚取天价差价,全然不顾厂里生产停滞、职工生计艰难。
徐慎知道段兆辉肯定有问题,肯定在中饱私囊,侵吞国有资产。可他没想到,段兆辉竟然贪婪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整整五年时间,他把国营化肥厂当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机,肆无忌惮地捞钱,大到几十万的专项拨款,小到工人几十块钱的防暑降温费,他都不放过。
段兆辉不仅自己贪,还拉帮结派,把整个化肥厂的管理层都变成了他的私人团伙。厂里的重要岗位,全都是他的亲戚和心腹。这些人上下勾结,沆瀣一气,把化肥厂搞得乌烟瘴气,腐败不堪。
偌大的化肥厂,机器设备老化失修无人管,职工工资一拖就是好几个月,不少工人家庭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系,而段兆辉一伙人却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赚得盆满钵满,过着奢靡享乐的日子,实在令人发指。
这些工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劳动者,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支撑着化肥厂的运转,却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而段兆辉一伙人这些蛀虫,却吸着工人的血汗,过着奢靡的生活。
他耐着性子把所有账本看完,最后一页纸上,赫然写着一串银行账户信息,开户行名称、账户账号、户名标注得明明白白,正是段兆辉的私人账户。关婷在旁边用极小的字迹做了备注,这是段兆辉多次让她转移赃款、汇收好处费的专用账户,所有非法所得,大半都经由这个账户流转。
看着这些铁证,徐慎胸中的怒火渐渐平复。此前他调查段兆辉,一直苦于没有直接、扎实的证据,只能暗中摸索,如今有关婷交出的真实账本,再加上段兆辉转移赃款的私人账户,这些证据环环相扣、无可辩驳。他坚信,只要把这些完整的证据交给唐振华,依托组织的力量,必定能将贪腐成性的段兆辉绳之以法,还南陵县化肥厂全体职工一个公道,也守住国有资产不被继续侵吞。
徐慎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账本整理好,用原本的粗麻布重新包裹严实,放在贴身的包里,反复确认无误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关婷牵着女儿萌萌的手,站在路过等车,眼神里满是忐忑与决绝。她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为数不多的钱,怀里紧紧护着熟睡的女儿。就在把账本交给徐慎的那一刻,她就清楚地知道,南陵县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段兆辉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一旦发现她泄露了自己的贪腐证据,必定会对她和女儿赶尽杀绝,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萌萌被半夜叫醒,睡眼惺忪,紧紧拽着关婷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问道:“妈妈,我们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呀?我好困。”
关婷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与不安,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安抚道:“萌萌乖,妈妈带你去临海市,早点去给你治哮喘,等病好了,萌萌就不用总难受了。”
出发前,关婷特意算了一笔账:她之前因家里急事,向化肥厂借了八千块钱,而厂里一直拖欠着她丈夫生病补助,还有她的工资,两相抵扣后,她还欠厂里三千块钱。她不想临走留下任何把柄被段兆辉拿捏,也不想连累旁人,便找到了平日里相处融洽、为人还算本分的工友刘梅。刘梅为人老实,是厂里为数不多能让她信任的人,便把三千块钱交到刘梅手里,再三嘱托她,第二天一早就把钱还给段兆辉,结清这笔欠款。交代完所有事,关婷带着女儿,赶上了深夜开往临海市的车,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南陵县。
可关婷万万没想到,她这份周全的考量,最终还是出了纰漏。
这个刘梅,本性并不算坏,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从没想过要出卖关婷,可她偏偏有个致命的毛病——穷积极。她家里条件差,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她在化肥厂打工维持生计,一直想着好好表现,能得到领导的赏识,往上挪一挪位置,多赚点钱补贴家用。在她心里,段兆辉是厂长,手握大权,能在厂长面前露脸、表忠心,是难得的机会。
关婷刚走没多久,刘梅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