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催收老板
做法事的那天晚上,赵磊把平安符压在了枕头底下。红色的布袋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几遍“百无禁忌”,然后沉入了黑暗。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沼泽中央,泥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沼泽里伸出一只只灰白色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指甲抠进皮肉,怎么也甩不掉,他挣扎到天亮。
闹钟响了,平安符还压在枕头底下,红的还是红的,没有变色,没有发烫,什么用都没有。
第二天,公司到岗的人数不到三成。赵磊走进办公区,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尸体。他的工位左右都空着,隔壁组的十个人只来了两个。
马组长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得死死的,从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烟味。有人传言说马组长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从床上摔下来磕破了额角,缝了四针。
还有人说他老婆请了村里的神婆来看,神婆说你们家被脏东西盯上了,搬走才能活,马组长昨天就搬了。
江经理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稀稀拉拉的人头,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每次闭上眼,那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就会出现在走廊尽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眼袋垂下来,嘴唇干裂起皮,白衬衫皱巴巴,领口敞着,领带歪到一边。他拿起电话,拨了老板的号码。
“钱总,公司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音,“什么事?”
江经理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噩梦、循环、晕倒、车祸、请大师做法事、平安符无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麻将声停了。“我明天飞回来。”
第三天,老板钱德彪的迈巴赫停在了写字楼楼下。五十七岁,矮胖,圆脸,头顶秃了一大块,剩下的头发从左边梳到右边,用发胶固定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肚子撑得扣子紧绷,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电梯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看监控,嘴角往下撇,眼袋耷拉着。
电梯门打开,他愣了一下。走道里空荡荡的,灯管还是坏了两根,忽明忽暗。
办公区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用手撑着额头,眼皮半闭半睁,像刚被从水里捞上来。
有人看见老板进来,想站起来,腿软没站住,又坐了回去。钱德彪的目光扫过整层楼,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听过江经理的汇报,以为不过是业绩不好编的借口。但现在站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办公区里,他开始觉得自己错了。
“大会议室,开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部门主管和各组组长,大部分人脸色蜡黄,眼圈发黑,嘴唇发白。
有人撑着额头,有人捂着胃,有人不停地喝咖啡,手在抖。钱德彪坐在主位上,听完各部门汇报,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会议室里只有这个声音。
“江经理,你说请了大师?”钱德彪问。
江经理点头,“胡道长,业内有名的,做了法事,还给了平安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布袋,放在桌上。钱德彪拿起来,捏了捏,闻了嗅,又放了回去。
“没用。”
没有人接话。
钱德彪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暗淡的光。
他站了很久,转过身。“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外就说公司在调整业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出去一趟。”
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一栋同样挂着催收公司招牌的写字楼下。
这是临市同行的地盘,老板姓冯,和钱德彪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两个人既是竞争对手,也是生意伙伴,互相拆借过资金,一起吃过饭,一起洗过脚。
钱德彪没有预约,直接上了顶层。冯老板在办公室里喝茶,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老钱?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钱德彪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又看向窗外。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急促,打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这边,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
冯老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事?”
“员工做噩梦。”
钱德彪盯着他的眼睛:“集体做噩梦,连续一周,每天换着花样做。请了大师做了法事都没用。”
冯老板放下茶杯,笑了一下:“老钱,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这边好好的,员工精神饱满,业绩这个月还涨了百分之十五。”
他按下桌上电话的免提键:“让小李进来一下。”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职业装,画着淡妆,眼睛亮亮的,走路带风。“冯总,您找我?”
“没事了,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