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长夜将临

周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压得很低。

那股惯常的散漫劲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紧绷。

林凡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丝不同。

他眉心微蹙，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无奈，还没来得及浮现。

就被一种更深层，带着纵容的疑问取代了。

他对着手机，语气很是熟稔。

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怎么了，这回是又惹什么祸事了么？”

夜风穿过河岸的柳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衬得电话那头的沉默愈发突兀。

“你是有什么人在南山康养中心吗？”

周力问得直接，没有铺垫。

林凡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

那变化很轻微，轻微到只有始终将目光，落在他侧脸的江池晏。

才捕捉到他眉梢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凝滞。

“南山康养中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又像是什么都压在了最底下。

“我妈在那养病，怎么了？”

电话那头，骤然静了。

不是普通的沉默。

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屏住的静。

静得能听见电流微弱的杂音。

还有那边隐约传来的，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警笛鸣响。

很远，很飘忽，但确实存在。

林凡没再开口，只是握着手机，等著。

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粼粼的河面上，一动不动。

“”

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长到能听见夜风穿过柳枝的每一丝颤动。

长到最终，世界里只剩下自己胸腔中，那一下比一下沉的心跳。

“这边出事了。”

周力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低，更浊。

像远天滚过的闷雷，余音压在胸腔里。

林凡的心猛地一坠。

可没等他开口问，周力的下一句已经追了过来。

“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猝然砸进林凡心底。

林凡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了下去。

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连最后一点光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

“出什么事了？”

他问，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冰封的平静。

“”

周力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远处高声喊著什么。

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一片。

他似乎是走开了一段距离。

那些嘈杂的背景音才弱了下去。

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发哑，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滞涩感。

“电话里不好说。”

“凡哥，你过来吧，我在康养中心门口等你。”

话音落下，电话断了。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机械，空洞。

一遍又一遍。

林凡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一双眼睛。

那双眼里的倦色，连同方才残存的那一点点轻松。

在几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

沉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江池晏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看着他唇角那点强扯出来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弧度，一点点消失。

最终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

半晌。

林凡缓缓放下了手机。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有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转过身，看向江池晏。

“我妈那边出事了。”

声音很哑，很平。

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碾碎，咽了下去。

只剩下这几个字，干涩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我得过去！”

江池晏看着他，没问什么事，也没说任何多余的话。

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停留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林凡说著，弯腰捡起地上的阴罗伞甩上肩背。

动作间牵扯到内腑，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几步走到江池晏面前。

从裤兜里摸出那枚凝魄珠，径直递到对方眼下。

“这个，务必立刻拿回去给和尚，他等不及了。”

江池晏的目光，从林凡苍白的脸移到掌心那点猩红上。

停了极短的一瞬，才抬手将珠子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