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逼急的娃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楼下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房间内，日光透过窗纸，温和地铺满了半间屋子。

林凡在方桌前坐下。

目光落在桌面粗糙的木纹上，却没有焦点。

玄谛在他身旁坐下，没有出声。

只是提起桌上那壶半温的茶，注入粗瓷杯中，轻轻推到他手边。

微热的瓷杯贴著指尖，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林凡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流过干涩的喉咙。

稍稍缓解了些许紧绷。

却冲不散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淤塞。

“你真的要赶他走？”

玄谛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房中却异常清晰。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上一世的器灵”

林凡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又喝了一口茶，才低声道。

“我没想真赶他走。”

他顿了顿，像是要将这句话说得更清楚。

“就是想吓唬他一下。”

“让他彻底断了那份念想”

听到这，玄谛抬眼静静看了林凡一眼。

那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透彻。

“你觉得，断得了么？”

林凡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道。”

他最终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透著一股浓重的倦意。

“先看看吧。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池晏这孩子太任性了，快无法无天了。”

他像是在对玄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语气里有责备，有无奈，却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真累心”

说到这，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玄谛。

日光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份尚未完全平复的混乱。

“和尚”

他迟疑着开口，声音很低。

“会不会是我平日里太宠他了？”

“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玄谛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凡的影子。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直接问了回来。

“你刚知道？”

林凡怔了怔，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茶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上粗糙的纹路。

“好吧”

他低声道，算是认下了这份迟来的“自知之明”。

“是我错了。”

“承认错误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改变。”玄谛说。

林凡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无奈。

“但是这也没办法啊。”

“对你们俩，我实在硬不下心来。”

玄谛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凡。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要透过他强撑的平静。

看进他灵魂最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混乱。

许久，他才极缓地开口。

“对江池晏硬不下心，是因为你觉得他是你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锁著林凡微微颤动的眼睫。

“那对我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林凡，你对我也‘硬不下心’，是因为什么？”

玄谛的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连窗外市井的嘈杂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

林凡没有回答。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但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玄谛的问题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情感世界中某个他一直回避的角落。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

和一丝陌生的，被彻底看穿的慌乱。

这慌乱不同于面对江池晏时的愤怒与无奈。

它更私密，更让人无所适从。

许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缓缓伸出手，轻柔地覆在了玄谛放在桌面，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指尖触及对方微凉的皮肤，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茶凉了，我去烧点水。”

他丢下这句话，站起身。

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小炉灶。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些许嘈杂，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不过，这份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林凡像是为了缓解屋子里的尴尬气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开口道。

“池晏这家伙”

“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不会真的跑了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玄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目光转向房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