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枷锁

回到自己房中，江池晏也如影随形地跟了进来。

屋内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被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黯淡天光。

林凡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疲惫地抹了把脸，才把桌上那盏油灯点亮。

暖黄的光晕晕开，勉强驱散了一角黑暗。

也映出了江池晏那张在光影交界处，愈发显得清冷的脸。

林凡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

“一会我们聊聊吧。”

“我去洗漱一下，你在房里等会儿。”

说完，也不管对方答没答应，甚至没敢多看江池晏的眼睛。

他便自顾自地蹲下身，在随身带来的行李包里翻找出一套换洗的衣服出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隔绝了内外。

也将江池晏一个人，留在了这片寂静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缓慢得近乎残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比离开时更沉重。

门被推开，林凡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发梢还湿漉漉地滴著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江池晏在靠窗的椅子上坐着，微微侧着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昏黄的光晕在他静止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林凡在桌前坐下，油灯在他手边静静燃烧。

他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池晏，过来这边坐。”

说著，他朝自己身旁的另一张方凳，示意了一下。

江池晏像是被这声音从极深的静默中唤醒。

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

那双冰雪般的眸子转向林凡，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疯狂。

只剩下一种近乎将一切情绪都沉淀下去的平静，却又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林凡示意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光影模糊的界限。

林凡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之前洗澡的时候，预先打好的腹稿，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

他端起桌上那杯粗茶，抿了一口。

冰凉的苦涩滑过喉咙，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刺激。

“池晏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疲惫的耐心。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池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凡，目光平静得令人不安。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声音清泠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你感觉不到么？”

林凡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避开那道过于平静的注视，看着杯中浑浊的茶汤。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近乎无力的劝诫。

“池晏，你还小，很多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些感情，它可能只是依赖，或者别的什么，被误解了”

“我不小了。”

江池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骤然加重的暗流，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凡的眉头蹙了起来，那点刻意维持的平稳出现了裂痕。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粗糙木桌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江池晏!”

林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这么说，就把话聊死了。”

听到这，江池晏缓缓抬头，看向林凡那双写满疲惫与烦躁的眼睛，缓缓地开口。

“是我把话聊死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又冷得能冻伤人。

“还不是因为你的心，只向着那死秃驴。”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怨意与嫉恨。

林凡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池晏。

眼底压抑的疲惫瞬间被惊怒取代，声音也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江池晏！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又扯上和尚？！”

江池晏没有因他的惊怒而有丝毫退缩。

他看着林凡骤然变色的脸，看着那眼底强自压抑的复杂情绪。

那冰雪般的容颜在灯光下仿佛透明了一瞬，露出底下更暗的底色。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仿佛错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

“林凡。”

“这辈子，无论你的心向着谁”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凳上的林凡。

“你都别想甩掉我。”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