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愁思
帐篷内也随之清静了不少。
但这清静并未带来安宁,反而让脑子里那些喧嚣的念头更加清晰,拥挤。
林凡和衣倒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盯着帐篷顶部模糊的阴影。
为什么玄谛只对自己这具躯壳心软?
江池晏口中的“一样气息”,到底是什么“气息”?
而且这气息还跟林家血脉扯上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股气息是自己平常理解的那种气息吗?
如果是,为什么自己感应不到?
还有玄谛沉寂的那百来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头疼,脑子不够用了。
每一个疑问都像缠在一起的死结,找不到线头。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行军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算了,不想了。
先睡觉,天塌下来也得有精神扛。
他不再控制思绪,任由疲惫上涌。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渐渐模糊,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帐篷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渐渐拉远,淡化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梦乡的前一瞬。
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骤然刺破了他朦胧的睡意!
林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眼睛尚未睁开,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朝着身侧猛地一抓!
五指收紧,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光滑。
林凡彻底清醒,猛地睁大眼睛,侧头看去。
借着帐篷缝隙透入的微弱夜光,林凡看见自己牢牢攥住的,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腕。
而手腕的主人,正微微倾身,一只手捏著被角,似乎正准备替他拉上。
林凡这猝然一抓,让玄谛的动作骤然顿住。
那捏著被角的修长手指,就那样悬在了半空。
玄谛维持着近乎定格的姿势。
那双在暗夜中平静无波的眼眸,先是垂下,淡淡地落在自己被林凡紧紧扣住的手腕上。
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抬起,与林凡惊疑未定的视线相接。
他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
只是用那亘古不变的沉静嗓音,给出了一个平淡无奇的理由。
“夜里下风了,凉。”
林凡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和未散的杀气,在这个过于日常的解释面前,显得有些突兀和无力。
他手指微松,那截冰凉如玉的手腕便从掌心滑脱。
他坐起身,残留的睡意和混乱的思绪被这一抓一惊彻底驱散。
帐篷里似乎比刚才更闷了。
“没了睡意。”
林凡掀开身上不知何时被拉上一半的薄被,声音有些干涩。
“能陪我出去走走么?”
玄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越发颀长静谧。
“好。”
走出帐篷,一人一鬼便融入营地边缘更深沉的夜色里。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营地外围,向着更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只余轮廓的林子走去。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踏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鸣。
之前的战斗痕迹已被粗略清理,大地裸露出新鲜的土壤,在月光下泛著深沉的褐色。
一些焦黑的树干仍矗立著,像沉默的墓碑。
生命力尚未完全回归。
视野所及,大片土地仍是光秃秃的。
只有零星几点顽强的绿意挣扎着探出头。
来到林子边缘,林凡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坐下。
夜风穿过林梢,带来树叶沙沙的响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林凡的声音才轻轻响起,被夜风裹挟著,显得飘忽而小心。
“这次你清醒过来是还没到‘时间’的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赵离说,你是不惜代价才醒的。你是不是遭到反噬了?”
身后,玄谛静立如松,没有回答。
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默认。
林凡转过头,望向黑暗中那道身影。
声音里的不解终于压过了谨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我贬低。
“为什么?”
“我不过是一具临时的躯壳。你何必”
“你不一样。”
玄谛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凡呼吸微微一滞。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他追问,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难道真像赵离说的,我体内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
夜风似乎在此刻停了一瞬。
玄谛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仰头,目光投向深邃无垠的夜空,仿佛在凝视著连星辰都无法照亮的东西。
那平静的侧脸,在微光下,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与悲悯。
“我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