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人舂

箱子里层层叠叠堆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都被扒了个米青光，浸泡在不知名的暗色液体里，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又像是还活着。

林凡也算见过世面，但看到这一幕，胃里还是一阵翻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厢房的。

在廊道的阴影里站了好一会儿，把那股恶心压下去，才重新整理好情绪，朝正殿方向走去。

正殿的四扇大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

林凡借着廊柱的阴影靠近，压低身形，绕到正殿侧面。

在一扇窗前停下，他用指尖在窗纸上轻轻一戳，凑近去看。

殿内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燃著，把整个正殿映成了一片幽黄。

供台居中，台上立著神像。

林凡定睛看了一眼，微微一顿。

道观里供奉的，向来不过三清，这是常识。

可眼前这尊神像的造型却怎么看怎么古怪。

姿态说不上是立是坐，脸上的表情倒是雕刻得极为细致。

慈眉善目，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得像个得道的老神仙。

若只扫一眼，甚至会觉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但看久了便会发现，这个神像的笑有点用力过猛，嘴角都快扯到了耳根子。

林凡正打算翻身进去瞧个仔细，后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说是声音，其实很难描述。

不像人声，也不像器物碰撞，是一种低沉的、节律均匀的钝响，夹杂着某种液体翻涌的咕嘟声，混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往这边漫。

林凡收回视线，转身朝后院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回廊，过了一扇矮门，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又甜又腥，像熬煮的药，但药味里混著另一股东西。

腻！

说不清是什么，只知道越往里走越浓，浓到有些压胃。

林凡没有停步。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在入口处停住了脚。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走进了什么不该走进的地方。

后院很开阔，比前院大出将近一倍，地面铺着深色的青石，被什么东西浸得发暗，泛著一种油腻的光。

院子中央并排摆着六口铜鼎，每一口都有半人高。

鼎腹沉稳地坐在炭火上，鼎内翻腾著深色的液体。

热气带着那股浓腻的气味往上涌，把整片后院的空气都熏出了一种浑浊的颜色。

每口鼎旁还各站着两三名白袍道姑。

这些道姑面无表情，手持长柄木勺，不停地往鼎里添著什么，动作机械，像提线的木偶。

林凡往前挪了两步，选了一个能看清整个后院的角度。

等看清前面的景象时，然后他停住了。

院子的角落里，靠墙根处，并排摆着几只巨大的舂臼。

舂臼口径足有两抱宽，臼壁上沾著深色的污迹，已经干涸，却仍旧泛著一种令人不适的光泽。

舂臼旁边，几口打开的木箱就那么随意地摆在地上，箱盖敞开着。

几名道姑正围在箱子旁边。

她们的动作很麻利，甚至称得上轻巧。

从箱子里把人拎出来，一个个地，往舂臼里扔。

然后便有人抬起沉重的石杵，开始捣。

那种低沉均匀的钝响，就是从这里来的。

捣完之后，旁边的道姑将几种颜色混杂的液体依次倒进舂臼，用木棍搅匀，再盛进木桶里，一桶一桶地提到药鼎旁，倒了进去。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像是做了无数遍的活计。

林凡站在暗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动。

但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往上涌，不过很快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正殿的侧门无声地开了，一个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戴着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侧脸的轮廓，白得像瓷，线条极好看，是那种不用看正脸也能知道生得极美的那种美。

女子径直走向药鼎，在鼎旁停下，开口。

“今日收获如何？”

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凉意，像沉在水底的石头。

旁边一名道姑立刻俯身，声音尖细。

“回清微主事，今日共得二十三人，另寻到两名术士，是今晚新捉的，正押在东厢。”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道姑顿了顿，又道。

“另有一事——”

“这两名术士，其中一个气息不寻常，我们查过，疑似纯阳体质。”

那名被唤作清微的女子动作微微一停。

随即，她缓缓转过侧脸，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什么。

“哦？”

道姑俯身又低了低，继续道：

“此人或可作今晚子时那炉的主药引”

“血棺阴气培育的那株肉芝，烹成丹药，若能配上纯阳药引”

声音越来越低。

林凡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