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炮打小炮
三月十七。
西直门外。
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
闯军没有急着发动步卒冲锋。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流贼,喊着号子,从后方数组里推出一排排火炮。
这些炮杂乱无章。
有攻陷太原、大同时缴获的佛郎机炮、虎蹲炮。
也有流贼营中铁匠土法浇筑的短管臼炮。
口径不大,胜在轻便。
两匹骡子一拉就能满地跑。
“给老子轰!”
闯军阵中,一面红底黑字的令旗猛地劈下。
百门轻炮齐齐发出一声闷吼。
砰!砰!砰!
密集的铁砂和石弹砸在西直门厚重的城砖上。
碎石崩飞。
“娘咧!”
城头垛口后,新兵赵铁柱死死抱住脑袋。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颊紧贴着冰冷的青砖。
几天前,他还在南城卖烧饼。
现在却穿着不合身的鸳鸯战袄,手里攥着一根长枪,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
头顶上,碎砖和铁砂噼里啪啦往下掉。
打在头盔上当当直响。
他觉得自己的尿憋不住了。
京营的这帮新兵蛋子,全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换作半个月前,这炮声一响,城头上早就炸了营。
新乐侯刘文炳大步走在马道上。
他抬脚踹在赵铁柱的屁股上。
“缩什么!这几门破铜烂铁,连城砖的一层皮都啃不下来!”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从垛口缝隙往下瞄。
城下的流贼炮兵正光着膀子,肆无忌惮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
有人甚至冲着城头解开裤腰带,撒起尿来。
刘文炳冷哼一声。
他走到两座垛口之间。
那里卧着一尊庞然大物,上面盖着厚厚的红绸。
“让那帮土包子知道,什么叫真家伙。”
刘文炳一把扯下红绸。
哗啦!
一尊长达一丈五、通体黝黑的红夷大炮,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露出狰狞的真容。
粗大的炮管泛着金属光泽。
黑洞洞的炮口,牢牢锁定着城下的流贼炮阵。
这是北京城真正的底蕴!
重达四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
闯贼一路狂奔急行军,根本带不动这种攻城重器!
“填药!”
刘文炳一声怒喝。
赵铁柱身后的老炮手们猛地扯开嗓子。
“填药!”
十斤重的定装黑火药包被粗暴地塞进炮膛。
长杆长驱直入,将火药死死夯实。
随后,一颗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铁弹被推入炮管。
整个西直门城头,六门红夷大炮同时褪去伪装。
“侯爷!诸元校准完毕!”
总旗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刘文炳拔出腰刀,直指城外。
“放!”
赵铁柱眼睁睁看着老炮手将烧红的铁条,狠狠捅进火门。
轰——!!!
赵铁柱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脚下的青砖剧烈震颤。
六门红夷大炮同时怒吼,喷出丈许长的橘红色火舌。
浓烈的白烟倾刻吞没城头。
四千斤重的炮车向后猛退,在马道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刺鼻的硝烟味直冲脑门。
一里开外。
流贼的炮阵还在耀武扬威。
凄厉的破空声压顶而来。
六颗西瓜大的实心铁弹,裹挟着狂暴能量,蛮横地砸进人群。
没有任何准头可言。
铁弹砸中一门佛郎机炮。
坚固的炮车当场四分五裂。
断裂的木刺和青铜碎块向四周疯狂攒射。
铁弹去势不减。
它在坚硬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随后猛地弹起。
前方躲闪不及的十几个流贼,瞬间被这颗跳弹撞碎。
躯体在半空中喷洒出漫天血雨。
被馀波震到的却一时半会儿死不透,趴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六道血肉胡同,在流贼阵中笔直地铺开。
残肢断臂挂在折断的炮管上。
仅仅一轮齐射。
城外嚣张的炮阵彻底哑火。
赵铁柱扒着垛口,看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突然咧开嘴。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他攥紧长枪,跟着周围的老兵一起,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午时。
阜成门外。
流贼被早上的炮击激起了凶性。
黑压压的步卒扛着云梯,推着盾车,满山遍野地压了上来。
没有试探,没有列阵。
上来就是拿人命填!
城楼上。
昌平伯李守鑅额头上青筋暴突。
“弟兄们!”
李守鑅举起长刀,刀背磕在城砖上,火星四溅。
“底下这群畜生,烧了祖宗陵寝!断了咱们的活路!”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