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冰原之上

柯伊伯带没有黎明。

这里距离火焰p9主星超过200au，从这里看去，那只是一枚苍白针眼，微弱得无法给这片冰原带来任何温度。

永夜覆盖着边陲。

零下二百四十摄氏度的低温中，厚度超过三十公里的水冰矿带横亘虚空。

刚性结晶在漫长压力下变得致密，表面反射着探照灯的余光，像一面被冻住了亿万年的镜子。

只有冰、尘埃，以及被恒星遗忘的黑暗。

数千个大型冰质小行星在漫长岁月中碰撞、融合，最终凝结成一片总面积超过三百万平方公里的连续冰原。

地表起伏不超过100米，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更像被某种力量碾过。

巴戈龙级战列舰「血腥玛丽号」悬停在冰原上空四百公里处。

舰桥舷窗内侧凝着一层细薄冰晶。

暖风系统沿着舷窗边缘持续吹拂，冰晶被一寸寸融化，留下蜿蜒水痕。

水珠顺着舷窗缓慢下滑，在人工重力作用下汇成细线，又被下方的吸附槽无声吞没。

舷窗外，冰层泛着蓝白色冷光。

甲烷冰裸露区域在低功率探照束扫过时闪烁淡蓝荧光，像藏在暗处的冷焰。

远处一些撞击坑边缘覆着灰白氨冰，像被低温封存的旧伤口。

环境官面前的屏幕，监测数据不断刷新。

【局部引力加速度：004-009/s2】

【】

冰冷的数字，把脚下这片死寂地带拆成了一行行可计算参数。

舰长席上，罗查准将端着一只细脚杯轻轻摇晃。

杯中并不是酒。

而是一种恒温血红色的营养液，深红色的液体沿杯壁缓慢回落，在低照明环境下泛着暗沉光泽。

他穿着得体的蓝灰色军服，领口扣到最上方，袖口平整，面容儒雅温和。

若只看外表，他更像一名准备出席贵族晚宴的外交官，而不是一名出身血袭者同盟的舰队指挥官。

血袭者同盟。

纵横新伊甸低安与00的海盗组织之一。

能量掠夺、血液、基因改造、神经反应强化，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而且他们比艾玛帝国的宗教分子更加狂热，比天蛇集团的毒品贩子更加残忍。

正如他们的战舰那般。

“力量只属于那些强大到足以掌握它的人。”

“神选之人啊，这是何等幸事，因为我们的鲜血浸染这片死亡之谷。”

“来，用敌人的鲜血装满你的船只，愿你从此坚不可摧。”

这是血袭者同盟的信条。

在阿什姆级巡洋舰与巴戈龙级战列舰的阴影之下，曾让许多商队在星门前主动关闭引擎，等待被宰割的命运。

只不过这艘胶囊机，并不是罗查在新伊甸时真正的座舰。

在新伊甸，他的那艘血腥玛丽号拥有更强大、完整的掠能器阵列，更凶狠的电容压制套件，以及足以拖垮常规舰队的战斗链路。

如今这艘，是统合部为克隆人适配的胶囊机版本，无法完整复现那些近乎邪能圣典般的掠能链路，但骨架、火力与电容压制能力依旧足以登上正面战场。

罗查仍旧唤它为「血腥玛丽」。

他钟爱这个名字。

远比性能更重要。

指挥席下方。

副官站在左侧战术台前，神情紧绷。

全息星图边缘不断闪烁红色提示，舰桥内低声术语交谈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已经压到他们眼前。

通讯官忽然抬头，提高了音量：

“报告，准将，联合军最高频道转发最新战况。”

“十分钟前，第63星区由超过个恒星系统遭到智械无差别袭击，已确认有数百个自治领陷落，部分行星轨道控制权丢失，撤离航道遭到切断，帝国边境自治军、贵族海军及地方舰队正在交战。”

“第62、第64星区也出现小规模试探性折跃潮汐，但规模暂未超过警戒阈值。哨兵第一波机动军团正在帝国境内集结，预计无法赶上本轮接触。”

舰桥内几名舰队参谋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超过一万四千个恒星系。

每一个恒星系背后，都是行星、轨道星港、工业环、空间站，是数十亿计、数百亿计的人类。

此刻正在燃烧的，是血肉与文明。

罗查却只是看着杯中血红色营养液沿杯壁缓慢回落，语气依旧那般温和，“黑暗降临的时候，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我们不是救世主，也当不了救世主，记住这一点，会让你们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冷静很多。”

他将细脚杯放回舰长席旁的磁吸托盘，轻微的磁力咬合声在安静的舰桥内清晰可闻。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进入射程的敌人全部杀干净。”

舰桥内所有人神情一肃。

罗查不关心那些已经陷入火海的自治领。

智械不是人类，两者相争，必有一方彻底消失。

那些救不了的地方，就不该浪费资源。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暗色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