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双火
行动日。
陈从寒用一根烧焦的木炭在地板上画出了时间轴。阁楼没有纸了——苏青的铅笔也写到了最后一截。
傍晚六点整——铁丝网换班。电力断开三分钟。苏青趁窗口从正面渗透731基地外围,潜入矿车信道安放炸药。
六点三十分——大牛在松花江岸边的变压器引爆c4。基地断电。水道闸门锁解除。
六点三十五分——苏青在基地内部引爆c4。瘫痪b1层防御。
同一时刻——陈从寒带二愣子从阁楼出发。目标:马迭尔饭店。
苏青反对分兵。
“你左臂神经损伤,左腿旧伤没好利索。独闯马迭尔?饭店里有八个精锐近卫和两个德国雇佣军。你拿什么打?”
“我不需要打进去。”陈从寒蹲在地板上,看着时间轴上那两个同步的圆圈,“我只需要在外围制造足够大的响动。大到近卫修一以为主攻方向在市中心。大到他不敢分兵去支持平房区。”
他从皮箱里拿出三枚老赵赶制的土制燃烧弹。
燃烧弹的外壳是酒瓶。里面是伏特加和铝粉的混合物。瓶口塞着一条浸过汽油的棉条。
三枚。
够把一条街烧成白昼。
苏青看着那三枚瓶子看了很久。
她没有再反对。
下午五点。
苏青换上从马三处拿到的731清洁工棉袄。灰色的粗棉布,领口磨得发毛,袖口打了两个补丁。她把脸上涂了一层灰——不是伪装用的灰,是锅底灰,真的灰。涂完之后她的脸变得蜡黄而肮脏,配上塞进帽子里的栗色头发,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女工。
棉袄内层缝了四块c4炸药。每块半斤,分别缝在前胸、后背和两侧腰间。两根延时引信用胶布贴在肋骨位置。
腰间绑着柳叶刀和一支装有三发子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她看了陈从寒最后一眼。
那双眼睛在灰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锐利。狐狸眼。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决意。
陈从寒点了一下头。
苏青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六点整。换班开始。
731基地正门,双层铁丝网的电力断开。配电箱里的继电器发出一声闷响,高压指示灯灭了。两组换班人员从内外两侧打开铁丝网的活动门,互相交接。
苏青混在下班的清洁工队伍里。
她没有和他们一起往外走。
她逆向而行。
在清洁工队伍和换班守卫交错而过的混乱中,她低着头,弓着腰,拎着一只脏兮兮的铁皮桶,从外侧活动门溜了进去。
没有人注意她。
三分钟窗口。她穿过两道铁丝网的时间是一分四十八秒。
心跳被刻意压制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呼吸平稳,步频均匀。
一个外科医生的自我控制。
她顺着矿车轨道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信道。信道内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每隔五米一盏低瓦数白炽灯。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不亮脚下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甜腻的、化学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信道尽头。一扇密封的金属门。门旁的控制面板显示“b1层——物资仓库”。
苏青用马三提供的门禁卡刷了一下读卡器。
绿灯亮了。
门开了。
b1层是一个巨大的仓库。货架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三米多高。药品、化学试剂、实验器材,按类别分区堆放。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
苏青穿行在货架之间,找到了第一根承重柱。
混凝土柱子。直径四十厘米。表面有水渍和霉斑。
她从棉袄内层撕开缝线,取出第一块c4。半斤重的灰色塑料炸药被她贴在柱子根部,用胶布固定。延时引信从腋下位置扯出来,接在c4的雷管上。
引信设置:三十五分钟。
这是从安放完毕到大牛切断电力之间需要的精确时差。误差不能超过三十秒。
与此同时。
中央大街。
陈从寒没有伪装。
他穿着从正金银行“借来”的关东军大佐军服,大摇大摆地走在宪兵巡逻队之间。军服的肩章在路灯下反着光。金框眼镜摘了——不需要了。硅胶面具也摘了。他用的是自己的脸。
满脸胡茬。眼窝深陷。
和通辑令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皮箱。箱里装着三枚燃烧弹和一部从老猫处借来的蓄电池收发电台。
二愣子跟在他脚边。三条腿在积雪上留下不对称的爪印。
六点二十八分。
距马迭尔饭店三百米。
陈从寒把皮箱放在一辆停靠路边的日军军用摩托车上。打开箱盖。取出第一枚燃烧弹。
酒瓶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伏特加和铝粉的混合物在瓶壁上挂了一层银灰色的膜。棉条从瓶口伸出来,汽油的味道在冷空气中扩散。
他掏出打火机。
六点三十分整。
松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