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反水都是自己人
妇人接过方子,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前厅的布局——药柜的位置、后院的门、通向二楼的楼梯。
一扫而过,极快。
但万长发捕捉到了。
普通病人看方子,只看方子。她看方子的时候,眼球先向左移了三十度。
左移——调取视觉记忆——她在记位置。
万长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甚至还多问了一句家常:
“嫂子家住城南哪一片?
回头我让徒弟去送药,省得跑一趟。”
“不用不用!”
妇人连忙摆手,
“我自己来拿就行,不敢劳烦万大夫。”
推辞得太快了。
万长发笑了笑:
“成,那您七天后来。”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万长发站在窗后,看着她出了巷口,左转,径直走向文德桥。
那个“晒太阳”的墙根底下的男人,在她经过后不到三息,也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同一个方向。
同一个节奏。
万长发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
“楼英。”
“在。”
“城南赵家嫂子。”
“怎么了?”
“明天你亲自走一趟,问问她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咱们医馆的事。问仔细了。”
楼英应声出去。
万长发坐回椅子上,将那张写了方子的纸重新摊开。
方子下面,他又写了一行小字——
“产后三月,恶露不绝,脉细滑数。”
然后在“三月”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她说产后三个月。
可她右手脉象里的滑脉已经很弱了,
以她的体质,恶露最多拖两个月。
三个月还在流,要么是她身体有别的暗疾,要么——
她根本没生过孩子。
万长发将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胡惟庸,你这老狐狸,派来的细作倒是机灵,可惜——你不懂医。
在我面前撒谎,你得先把脉搏骗过去。
入夜。
秦淮河上起了雾。
万长发靠在前厅的躺椅上,闭着眼睛,
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影三身上搜出来的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礼”字。
影三在受刑前交代——六个影字辈暗卫的铜牌,
分别刻着“仁义礼智信忠”六个字。
影三是“礼”。
而那个妇人今天来的时候,
万长发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
红绳坠入衣领深处,看不到末端挂着什么。
但他猜得到。
不是铜牌。
是比铜牌更低级的连络信物。
因为她不值得用铜牌。
万长发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
胡惟庸,你的第一梯队被我关在地窖里吃了三天白粥,
现在派个第三梯队的临时工上来摸底?
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急,就会露出破绽。
而破绽,就是命门。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推演接下来的棋路。
七天后,这个妇人会再来复诊。
到时候,才是真正收网的开始。
秦淮河上的雾越来越浓。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
赵虎的人送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落脚点已锁定。”
万长发将纸条凑近烛火,
看着它烧成灰烬。
跟踪那几个杂鱼的暗卫,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窝点。
顺藤摸瓜的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胡惟庸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万长发翻了个身,刚准备睡下。
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赵虎低沉的嗓音在窗外响起:
“万大夫,诏狱那边传来消息,韩国公府有人去给丁斌送饭了。”
万长发猛地睁开眼,眼底睡意全无。
“大半夜送饭?
这是送饭,还是送行啊。”
他翻身下床,抓起外衣披上,
“走,赵千户,带我去诏狱看场好戏。”
两刻钟后,诏狱。
地下三层的石牢里,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渗着水珠。
铁栅栏后面,丁斌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已经被审了一整夜。
毛骧手下的人对他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师府大管家丝毫不客气,
诏狱里的刑具没用一半儿,也差不多用了三分之一,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他嘴硬,是他不敢说。
他太清楚李善长的手段了——说了,死得更快。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丁斌抬起头,看见一个狱卒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红烧肉,两壶酒,一碟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