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碧海红颜送君行
,憋得人发昏;地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病了没药,伤了没人管,死了就拖出去扔在山沟里。”
罗霄抬头望向廊外,眼睛眯了起来,胸口明显起伏。
吉野太夫抬起头,看着罗霄,眼中满是恳切和担忧。“大人,妾身知道您去对马岛是要募兵。可那些唐人,到了那种地方,骨头都熬酥了,还能打仗吗?再说了,龙造寺家那边……”
罗霄摆了摆手,吉野太夫一愣,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罗霄沉默了很久。窗外,海风穿过廊下的灯笼,火光摇摇晃晃。
“太夫。”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说的那些唐人,是我的同胞。”
吉野太夫微微一怔,随后急道:“大人”
罗霄再次挥手阻止了她往下说。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悠远,缓缓道:“太夫,他们在矿山里受苦,我却坐在堺港的茶屋里喝茶。”
吉野太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
“罗霄此去对马,本是去募兵。”罗霄道,“可经你方才所言,我还真得必须去看看,在那些矿山里,究竟有多少我的同胞!他们在受什么样的苦!”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钉子一样,一字一字钉在空气里。
吉野太夫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涌起了光芒,一种深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再劝,只是低下头,给罗霄续了一杯茶,柔声道:“大人是要去做大事,太夫永远支持大人,只是,此去请大人一定多多保重。”说着,她缓缓叩首。
夜更深了。罗霄的房间里早已熄了灯。典韦睡在隔壁,鼾声如雷,隔着一道墙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吉野太夫回到自己房中,在妆台前坐下。她没有点灯,只是坐着,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张绝美的脸照得苍白如纸。她闭着眼,眉头紧锁。
心口又开始疼了。那种疼不是刀割,不是火烧,是一种说不清的钝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她闭上眼,黑暗中便浮现出无数刀剑的虚影——雪亮的,冰冷的,一片一片,像雪片似的铺天盖地。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同一个方向砍去。她看不清那是谁,可她就是知道,是他。
上一次这样疼,是罗霄去土佐之前。她忍着没说。后来他险些死在海边,被救回来时浑身是血,她听见消息,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她慌慌张张地跑到外面把罗霄架了回来。那一天,她又一次确定了她就是拥有这样的念力。
说起这念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本不愿想,却总是忘不掉。她心情忐忑,心烦意乱,她起身,又坐下。她看向房门,心跳的厉害。
良久
她终于站起身,推开房门,缓缓走到罗霄门前。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脚都麻了。她抬起手,想叩门,又放下。再抬起,又放下。手指悬在半空,颤了又颤。终于,她闭上眼,轻轻叩了下去。
纸门从里面拉开。
罗霄披着衣衫站在门口,借着月光看清是她,微微一怔。“太夫?这么晚了……”话音未落,他看见了她的脸。月光下,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被雨打过的海棠。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衣,头发散在肩头,没有梳妆,没有簪花,和白天那个仪态万方的吉野太夫判若两人。可这样的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大人……”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妾身有话想对您说。”
罗霄侧身让她进来。她走进屋里,脚步虚浮,象是走了很远的路。她在罗霄面前跪下,膝盖触地的那一刻,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倒。罗霄伸手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妾身有件事,藏在心里很久了,今日妾身想说给大人听。”
罗霄一怔,没有说话。
“大人有所不知,妾身以前是出云的巫女,能看见灾祸,看见一个人身上的血光,看见即将降临的刀剑。”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实不相瞒,大人去土佐之前,妾身就看见了。满眼的刀剑,一片一片,像雪片似的。妾身那次就预感到大人有危险,可可妾身不敢说,因为那时大人要去救新田大人的家眷,要去见天皇,妾身只是一个游女不能拦,也不敢拦。”
她顿了顿。“后来大人差点死在海边。”
罗霄沉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一次这一次就在刚刚妾身又看见了。比上一次更重,更浓!妾身怕”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妾身怕大人去了对马岛,就再也回不来了。妾身妾身不想大人出事,妾身不想失去大人!”最后一句,她已经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罗霄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看见她的睫毛在颤,看见泪水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看见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看见她整个人都在抖,象一枝被风吹弯的芦苇,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