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潮涌动
京都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足利府邸的演武场已响起了甲胄摩擦的沉响。柿崎景家一身戎装,腰间长刀悬垂,正指挥着士兵搬运粮草器械。他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若隐隐现,那是赤坂城下与王彦章交手时留下的印记,时时提醒着他那场失利的耻辱。
“加快速度!尊氏大人有令,十日内,务必演练完成新战法!”柿崎景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那些略显疲惫的士兵,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赤坂城下折损的两千人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让军心浮动,如今要在短时间内再聚兵力,并非易事。
正思忖间,一名传令兵快步走来,单膝跪地:“柿崎大人,尊氏大人请您去主殿议事。”
柿崎景家点了点头,大步向主殿走去。穿过回廊时,他瞥见侧院的方向,几名小吏正围着足利直义的家臣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色。他心中了然,定是尊氏大人又在粮草之事上为难直义大人了。
自吉野行刺失手,后醍醐天皇借机清查,足利尊氏在吉野的眼线折损不少,威望受挫,对足利直义的猜忌便愈发不加掩饰。明面上是催促筹集粮草,实则处处叼难,不过是想借此削弱直义的势力罢了。
主殿内,足利尊氏正襟危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晦暗不明。见柿崎景家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景家,人马调集得如何了?”
“回大人,已有三千人整装待命,馀下两千,三日内必能集结完毕。”柿崎景家躬身答道。
“很好。”足利尊氏微微颔首,语气却无半分暖意,“粮草之事,直义那边可有消息?”
提及此事,柿崎景家迟疑了一下:“额直义大人说,近来各地赋税难收,粮草筹措不易,还请大人宽限几日。”
“宽限?”足利尊氏猛地将玉佩拍在案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军情紧急,他一句不易便想拖延?告诉直义,七日内,我要看到本次行动所需全部粮草入库完备,否则,休怪我按军法处置!”
柿崎景家心中一凛,躬身应道:“嗨!”他知道,尊氏大人这是铁了心要为难直义了。
待柿崎景家退下,足利尊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棵歪脖子松树,眼神阴鸷。他并非不知粮草筹措之难,只是他容不得足利直义有半分喘息之机。那个弟弟,看似温文尔雅,暗地里却与光明天皇过从甚密,书信往来不断——他早已安插人手截获过一封,字里行间虽无明确反意,却处处透着对自己的不满与觊觎。在这“下克上”成风的世道,任何一丝威胁,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这时,一名下人禀报:“大人,那位法师来了,正在府外求见”。
“让他到后院茶室等我。”足利尊氏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雪,稀稀拉拉地飘落,落在茶室屋檐上,悄然无声,更显得茶室内的死寂。
足利尊氏提起铁壶,将沸水缓缓注入糙瓷的茶碗。水汽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法师冒雪远来,踏的可是‘无常’之路?”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僧人双手接过茶碗,指尖稳定,并未因滚烫或话中的机锋而颤斗。“将军相召,贫僧自是踏雪而来。雪落雪融,路显路隐,何曾恒定?正如这南北之分,”他抬眼,目光清澈,“亦不过是浮世暂聚之相。”
“好一个‘暂聚之相’。”尊氏啜了口茶,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然众生执着于此相,血流成河。吉野山中那位(指后醍醐天皇),便执着于‘万世一系’的幻梦,不惜以山河为赌注。”他放下茶碗,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佛法讲‘放下执着’,不知法师如何看待山中人的执着?”
“执着生苦,是佛之真缔。”僧人垂目,凝视碗中旋转的茶末,“然执着亦有分别。执于权位虚名,是妄念;执于正名复位……”他顿了顿,声音如窗外飘雪,轻而冷,“或可视为一段未了因果的偿还。”
“因果?”尊氏向前微倾,烛光终于照亮他半边脸,眼中锐光一闪,“法师的因果,莫非系于吉野的宫阙楼台,而非山林古刹?”他的话象一把薄刃,轻轻挑开了一层纱。
僧人数动念珠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缓缓道:“将军可知,贫僧挂单的寺院旁,有一株数百年的古樱。每年花开,绚烂如云,引得世人赞叹。然其根须深处,缠绕着前朝殿宇的旧础。花开是今朝,根植是往昔。人能忘形,树能忘根否?”
忽然,殿外一阵寒风呼啸,卷起一阵雪雾,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足利尊氏笑了,这次笑意抵达眼底,却并无多少温度。“好一个‘根植往昔’。我今日请法师并非只为论禅赏雪而来。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佛前香火供奉的‘名’,而是史册竹帛之上,一个得以正本清源的‘名分’吧?”他毫不留情地戳破那层禅意的遮掩,“毕竟,超脱如法师,似乎仍记得……‘承久之乱’失去祭祀的尊贵姓氏。”
僧人念动佛珠的手闻言停下,沉默良久。殿中只有烛芯噼啪的微响。风雪似乎小了些,“将军明察。”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金石之韵,“贫僧不敢妄言完全超脱。先祖蒙尘,血脉中仍有夜露清霜,未曾晒干。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