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第14章礼物
没等对方第二声可能追加的询问,电话就已经被祁梵面无表情撂断。压抑的情绪彻底崩裂,随着短促的挂断音过去,阮泠卯足了劲儿的一脚也同时踢踹过去:“祁梵!!”
她气急得额角突跳,眼眶红烫,指甲胡乱地在他身上抓刮。也毫不在乎会不会惹怒他了,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起来:“活该你有病!你就是神经病!你、你就是个狗!我讨厌你!我真的讨厌你了!”祁梵是躲也不躲,面无波澜,灯光照着他皮肤里透出的触目血痕。等姑娘平静些了,胸口一起一伏了,他再佯装怜爱地凑身,指腹擦过她的眼睫,“你又健忘,哥哥不是很早就给你当过狗了吗?”他笑着说:“那个时候,你高兴得很吧。”陈年往事一触即燃,阮泠没想到他会提起,眼中羞愤的怒火烧得更旺。但在更多失控咒骂出来以前,祁梵就顺势扣住了她两颊,迫使她张嘴,舌头胡乱勾住她,话音尽数泯灭在湿热的缠混声中。阮泠的气劲也不管不顾地照着他的唇舌发泄,半点不收着。直至尝出从他嘴里渡来的腥热血气,被呛了个措手不及。想要挣脱退开,束缚的力道却倏尔攀上后颈,牢牢固定住她。祁梵开始若即若离地含吮着她的唇珠,半阖眼睫,深切地看着殷红灿烂的血色渗入她的唇纹,低笑了一声。
“算了,不生气了。毕竟,这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说,“你祝福我,我会快乐的。”
阮泠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仿佛有火花在天灵盖不间断地炸开。意识往深处跌,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那个时候。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注定肮脏、下作、上不得台面,也再回不了头。
与之对比下在祁家的暗淡,从前阮泠天然就会羡慕站在人声鼎沸、花团锦簇中的祁梵。
看着他优秀、貌美、不可一世,偶尔幻想英雄主义,偶尔想成为他、亲近他。
直到那个人以那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报"了她的向往。那个孤傲冷漠打小就排斥她的哥哥突然有一天对她露出笑容,扯开獠牙,诡异又兴奋地对她说:我们当共犯吧。
从此,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哥哥死了,变成一个无药可救的神经病。那是阮泠记忆中,祁梵最后一段回家频繁的日子。在那场庆功宴之后,他有各种理由,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理由,也不跟其他人交流,在阮泠结束高三住宿的周六末假期,回来住一晚,第二天准时走。以至于阮泠每周都会定时刷新备考资料,和偶尔刷新令她头疼的罪证。用餐时被倪梅芳看见过一次,她粗略一瞥,问女儿:“手腕怎么了。”阮泠匆忙拉下长袖,盖住那片隐约未消的咬痕,镇定道:“遇到一只疯狗,见人就咬。”
母亲露出嫌恶无语的表情,除了关心她,好像也怕哪天自己出门都会被不长眼地冒犯。
“这园区真得好好管管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放出来,要乱套的。”祁梵睚眦必报。
她骂他是狗,他就要加倍地还回来。
高考结束的盛暑天,祁家并没有为阮泠大办酒席、宴请长辈地风光庆祝,有的只是一张圆桌好菜,一家四口聚齐吃了顿平平无奇的晚饭。还是祁廷江牵头送她毕业礼物,这桌饭菜才终于被赋予了准确的意义。后来妈妈也送了,待她最和善的蓉姨也送了,祝福话到最后,祁廷江竞还随口敲打了祁梵:“你当哥哥的就没有什么表示?”守在一旁的家佣无不提心吊胆,甚至都做好了下一刻祁梵离席而去,家主拍桌而起,佳肴好宴不欢而散的准备。
结果这少爷竞然顺和地看向那个平时多看一眼就会烦到死的继妹,罕见地应了:“有啊,一会儿就送。”
这一会儿阮泠等到了晚上。
没在人前收到的礼物,在人后万籁俱寂的深夜,敲开她的房门。房中光亮清白,却映得祁梵那张精致冷漠的面廓尤其诡谲。不好的预感极速攀升,在下一刻得到证实一-阮泠看着他将手里抓着的礼盒打开,诚挚地朝她递过来。
如果不是还在家里,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阮泠就要惊叫出来。她收住了声音,却仍头皮一麻,地退开数步,四肢百骸都像被电流窜过。“不喜欢吗?你的毕业礼物。“祁梵从容不迫地拎出里面的物件,修长净直的骨节像艺术品的展示架,将东西举在身前。雾面黑的湾鳄皮,颈环有宝石镶嵌,造式精致,并未刻上姓名的铭牌发出清脆响动。
阮泠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这位盛传品学兼优的哥哥,会拿着一条狗链,来送她当毕业礼。
“你尔……”
当日所有因为毕业,因为收到礼物、收到祝福所带来的喜悦,都在瞬间颠倒倾覆。
阮泠被震惊得语无伦次,步履踉跄地退到了床沿,“祁梵…哥,你别发病了行吗……
她拒绝得太坚决,后来祁梵只好失望叹声,“还想让你帮忙戴上的。算了。”
紧接着,他开始动手,在阮泠不敢置信的、羞恼的目光下,从善如流地解开环扣,低头,好看的脸垂着。
他一步步朝她走,颈环一边绕过修细的脖颈,“咔嗒”一声,在颈后再度扣上。
站定在她面前的一刻,祁梵抬起头来,一贯疏淡的面孔扭曲成了一副怪异亢奋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