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城(六)
谢亭修丝毫没有料到她会有此动作,愣了三息,指上的灵力随着他的错愕骤然停歇,并未继续将灵力注入她的体内。
颈上传来女子轻咬的声响,摩挲几阵便被谢亭修点住穴道,将人抱在怀里。微不足道的丝丝疼痛同样也扰乱了他的思绪,眼前这个凡间徒弟亵渎了他,是否应该将其好好惩戒一番,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不该伤害姜慕宁。
远处响起不合时宜的轻咳,谢亭修从姜慕宁的手中取回寒霜剑,用意念催动寒剑将此间妖物尽数斩灭。
明明谢亭修的神情瞧上去与往日别无二致,但这次,纪元璟觉得他的目光藏着几分不耐。
两人对视了一眼,纪元璟终是选择避开这道满怀奇异的目光,想起还在梦妖房中的妹妹,连忙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之时,纪元璟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望向了谢亭修,取出藏好的宝物,想要递给谢亭修,遂道:“仙长,幼薇在何处?这是沉水镜,能不能救姜慕宁?”
空气里安静了几刻,泛着金光的灵药浮现于谢亭修的手上,被他缓缓送至纪元璟的身前,他道:“此为破除傀儡术的灵丹,梦妖已被沈霁雪与徐鹤白联手除之。令妹于二十里外的桃源居,他们会在那边等候。沉水镜是她赠你的,好好留着。此间事了,你可前去。”
纪元璟拿着灵丹,匆匆瞥了一眼昏迷的女子,思忖再三,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里。
曾几何时,这间遍布腌臜妖怪尸体的地方只余谢亭修与姜慕宁两人,靠在谢亭修怀里的红衣女子发出清浅的呼吸声,时不时地发出些呢喃细语,但都是他听不懂的词语。
明明她身上的毒已解,但为何不见有所好转。谢亭修将人怀疑地放在一旁的草席上,蹲在她的身旁,用手抚在她的脸,试着唤了一声姜慕宁,还是没有任何的应答。
寒霜剑这么执着保护这个女子,莫不是有着他不曾知晓的纠葛?他始终窥不得其中的玄机,还须等姜慕宁醒来当面对峙方可。
“罢了,念你仍有善意,这次便不与你追究。”经过几番查探,谢亭修大概知晓了姜慕宁所中的是何毒。
他召出九成玲珑塔,引姜慕宁打坐,便将玲珑塔静置在她的腿前,将她身上的邪祟气息逐渐引入玲珑塔,助她不再受梦魇烦忧。
谢亭修对于眼前弟子的感情并不深厚,只是寥寥见过几次面,若非此次炼刀堂祸事出现,或许他已淡忘了姜慕宁。
除去这些,姜慕宁虽拜他为师,但似有备而来,仅仅同他学了半月法术便想从水云峰离开,想转投入岳明恪门下,与徐鹤白共拜一师。
这件事闹到了岳明恪的耳中,本着和睦共处的原则,岳明恪并没有答应姜慕宁的胡言,却也安排徐鹤白与沈霁雪传授她修炼的良方。
真气逐渐度入姜慕宁的身体,她额前浸出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淌过,意识也渐渐恢复清明。
谢亭修默默看着她手上若隐若现的红色细线连向自己,持续了半刻,不等他出手便自动隐没了。
柔柔月色透过被砸破的窗棂,错落在这间安静的地牢,空气中弥漫着的腐朽气息愈发被一阵好闻的清香取代。
这清香闻起来有些熟悉。
姜慕宁缓缓睁开双眼,模糊朦胧的视线登时聚焦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蓝袍身影,月霜披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疏离感。
她打量了一番,定格在其腰上的金色令牌,脑海里猛然想起梦妖曾说过的话,思绪翻滚如潮,试探性地喊了声:“师尊?”
男子闻言稍稍转身,快步走至她的面前,表情凝重,怀疑的眼神悄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也不等她开口,先道:“梦妖死前服用了手里握着的那枚丹药,据我所知,它名唤离魂焚心丹,此丹可引人入魔还会让毕生修为尽散。你是如何得到的?”
姜慕宁从草席上坐起,抬眸瞧着比她高出许多的谢亭修,心里早已想好了说辞,顿了顿,她认真地解释道:“师尊明鉴,此丹正是我从方囚的手中夺来的,弟子愚昧,以为它是修炼的上乘丹药,却不想它竟是魔丹。弟子受城主夫妇所托,前来百媚林寻纪元璟,不慎被梦妖擒住,弄巧成拙实非弟子本意。”
说完这一连串的话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谢亭修半信半疑,不确定地问道:“这不是姜家主给你的?你入山已有三载,除去拜师那日,你似乎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此问一出,姜慕宁心头瞬间凉了一阵,强烈的求生欲令她赶紧反驳道:“怎么可能?弟子对师尊的心日月可鉴,从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何况,他哪里会给我这个东西。从前是从前,我现在特别特别崇拜师尊,我还想和师尊你好好学习法术,继承你的衣钵呢。我是真的喜欢师尊……呃不对,是喜欢师尊的……广阔胸襟。”
谢亭修被她的话惊了一下,灿若星辰的眼眸轻轻颤动,好话从姜慕宁的口中说出来似乎也是格外地动听。
他心头忽然有个念头,倏忽之间抬手过去,见她略有恐惧地往后缩去,追问道:“姜慕宁,不是说崇拜我么?怎么害怕我?”
他这语气别有意味,与之前的感觉大有不同。不过谁能莫名其妙地接受陌生人的动作,姜慕宁扯开嘴角,和善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