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卿(三)
姜慕宁瑟瑟发抖,脑海里不断回想起谢亭修杀她时说的话以及心脏传来的痛苦,一想到这里,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抬头去看师尊的勇气都不曾有。
僵持了良久,意识到众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姜慕宁强行压下生理性害怕,抬了一点眼皮,觉察到谢亭修的一丝容颜,便立即低头,弱弱地道:“弟子问心无愧,不惧任何事、任何人。师尊的惩罚,弟子愿意承受。经历此事,弟子自知往日多有骄纵,愿自请离开水云峰。”
看谢亭修没有觉察她的身份,应该没有事,既然如此,她要离谢亭修越远越好。
最好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她不用刻意坏他道心,他也不会杀了自己。
此言一出,在座的长老面面相觑了几阵,就连一旁的沈霁雪与徐鹤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沈霁雪眼底里的别样情绪一闪而过,从中走了出来,附和道:“师叔明鉴,姜师妹有嫌疑,但曾救我一命,还请师叔看在我的份上,饶了她这次。至于陈玄昭,我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这枚玄元控灵丹,或许这非他的本意,如今方囚已畏罪自杀,我们与鹤白只寻到了这封来自烈阳城的密信。”
到底是女主,这气场不要太强,姜慕宁仔细看着那枚红色丹药,纹路颇多,密集如线缠绕,时不时地发出红色的光芒。
陈玄昭露出一抹微笑,赶紧借着沈霁雪的话辩解,对着地坤峰的李玄策,委屈巴巴地曲出三指,认真地说道:“对,天地良心,师父,我真的没有勾结魔教,我是知道霁雪与鹤白即将前往幽州除患,想替他们把把关,我是被方囚给骗了,弟子真的不知道他是炼刀堂的人。”
反正方囚已经服毒自尽,死无对证,想到此,陈玄昭得意地冲着姜慕宁扬眉,“反倒是姜师妹,她祭拜的地方应是在烈阳城,好端端地,跑幽州台去做什么?这谁勾结谁无辜,一目了然!”
她好不容易才绕了过去,这货把锅又甩到了她的身上。
姜慕宁立即不乐意了,想着维持一下原有的人设,反驳道:“陈玄昭,这是你逼我说的,我本来想去烈阳城,但下山之前我瞧见了陈师兄鬼鬼祟祟地进了李师叔的丹药房,取了好多的灵药,起初我以为是师叔要的,后来我看着他御剑出了山门,一时好奇便跟了去,谁曾想他是去烟花柳巷之地,还说什么只喜欢沈师姐,我看都是骗人的。后来我寻不到他的踪影,一时不察,就被方囚掳了去,这才让他们抓住把柄,要挟师姐和师兄前来。”
为防他们不信,姜慕宁趁他不注意,出手截下了他的衣袖,藏在里面的东西便掉了出来,谢亭修率先拿起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几张花色的信签。
上面的内容稍稍有些露骨,谢亭修瞟了几眼,便将它交给岳明恪,随即面无表情地念出最为显眼的几个字:“陈郎勇猛威武,妾心向往之,愿做蒲苇与花蕊,五月既望,待君采撷。”
虎狼之词!
想不到这陈玄昭还是一个妥妥的渣男。
姜慕宁想去观察谢亭修的表情,但胆怯让她罢了休,她还不知谢亭修是何模样,原著对他的描写可谓是谪仙般的人物。
沉默良久的李玄策有些疑问地“嗯”了一声,沉声询问:“玄昭,她说的是真的?刚才怎么不说?”
虽然原著的陈玄昭死得透透的,但他还活在回忆里,后续的剧情多多少少也和他沾点关系,现在拿出来用用也为时不晚。
陈玄昭哑然失笑,脸上赧颜羞色半晌,咬牙切齿般扯出话:“姜慕宁,算你狠……”
他的话渐渐恢复正常,陈玄昭心虚地抬眼看了一眼沈霁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拉着岳明恪的手,态度诚恳、语气认真地道:“师伯,我与幽州的芳菲姑娘有过缘分。芳菲姑娘的身世凄苦,我心中曾有怜悯。我原是想去替她赎身的,她对我有意,更有过自杀之意,我只是为了安抚她才回了这些信。”
在座的各位各执一词,几位长老认为陈玄昭是受了丹药才会如此,无功无过,思过几日便可。
但沈霁雪与徐鹤白却觉得擅自脱离宗门,致使无辜百姓受伤,理应重罚。
最终经过一致决定,对陈玄昭实行幽禁半年、抄经三百遍的惩罚,而姜慕宁则思过十日,抄经一百遍的惩处,并未答应她离开水云峰的要求。
几人相看几眼,没有任何异议,就陆续地离开藏雷峰。
“小宁啊,亭修只有你一个弟子,你若是走了,他可就真的孤家寡人了。”岳明恪是太虚派的掌门,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从不大声苛责弟子,实属难得,他语重心长地道,“别和你师尊置气,他将来飞升,这水云峰肯定是要传给你的,日后想回烈阳城和我说一声,师伯给你下山令牌。你听师伯的,好好与他相处。”
太虚派有个规矩,每个弟子下山前都得去地坤峰登记领取下山令牌,而这令牌是破开太虚山结界的关键,少数弟子灵力高强虽能破开结界,但也需去登记领牌,姜慕宁这次就属于无牌下山。
姜慕宁眼见没能得逞,扯了一抹难看的笑容,无奈地应和岳明恪的话:“我知道了师伯,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挪了几步,悬下的心还未彻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