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流水线概念
近乎神鬼莫测的布局和手段。从供暖计划这记阳谋,到借力打力,让杨安国自己走进死胡同,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和这样的人物掰腕子?
李怀德可还没活够。
他深刻地记得岳父白守业在书房里对他的告诫:“你看的是眼前的利益,他看的是未来的格局。你们之间,隔着天堑。”
天堑,不可逾越。
既然无法成为对手,那就努力成为最得力的队友。
李怀德心里门儿清。
抱紧这条年轻却异常粗壮的大腿,才是他坐稳厂长位置,乃至更进一步的唯一正道。
“李厂长,恭喜啊!”集中供暖的顺利,李怀德和他岳父可是没少出力,所以许林还是很给李怀德面子的,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拍了拍烟盒,抖出两根后,递了一根过去
“同喜同喜!”李怀德笑的象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脸的单纯与谄媚的接过香烟后,叼在嘴里,利索的掏出火柴先给许林点起烟来“我这个厂长就是给你这个第一副厂长打下手的,哥哥给你保证,以后你的要求,尽管说,一定无条件满足!”
许林又寒喧两句后,就推着车与李怀德结伴进了轧钢厂
许林官复原职,不,应该说是官升一级,回到轧钢厂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所有车间主任及技术骨干开会,直指要害——提高产能!
轧钢厂的会议室,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机油来。
一股子劣质烟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常年盘踞在这里,钻进每一条木头缝隙里。
许林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斑驳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下面坐着的,是各个车间的主任和技术骨干,一群把青春和汗水都浇筑进了钢铁里的老工人们。他们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油污,脸上是长年被高炉热浪炙烤出的粗粝。
他们看着许林的眼神,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的戒备。
这个年轻人太扎眼了。
刚回来就成了第一副厂长,权柄甚至压过了新厂长李怀德。
没人是傻子,都看得出,这轧钢厂的天,变了。
“上个月,我们厂供应给东城区供暖的钢管,质量参差不齐。”
许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沉闷的敲击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车间传来的模糊轰鸣。
“次品率一度高达百分之三十!”
这句话脱口而出,没有半点情绪,却让在场不少人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了半空。
百分之三十!
这是一个能让所有负责人脸上无光的数字。
许林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尴尬,或不以为然的脸。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起初,他还以为是李怀德在背后使绊子,但深入调查后才发现,问题出在了生产模式上。
“我们现在的生产,是作坊式的。”
“一个老师傅,带几个徒弟,从领料到成品,一个小组包圆了。”
“这种模式,看起来是师徒情深,是技术传承,实际上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锐利。
“实际上,它极度依赖老师傅的个人技术和责任心。”
“老师傅今天心情好,多抽了两口烟,高兴了,干出来的活就漂亮。哪天跟家里婆娘吵了架,带着情绪来上班,钢管的毛刺都能刮下一层皮!”
“徒弟们技术不到家,出了次品,老师傅心疼徒弟,或者怕丢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次品就这么混进了成品堆里。”
“效率低下,质量全凭良心和手感。”
“各位,我们的轧钢厂,不是手工作坊!我们要的是标准,是纪律,是稳定的高质量!”
他每说一句,下面就骚动一分。
许多老师傅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许林的话,太直白,太不留情面,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他们不靠谱。
“所以,我们的生产模式必须改革!”
许林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一缩。
“我决定,在高炉改造正式激活期间,对所有生产车间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的声音里灌注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废除传统师徒包干制,改为流水线作业模式!”
“每人单独负责一个岗位,只做一个工序,把简单的事情重复做,做到极致!”
“流水线?”
这个陌生的词汇,象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潭。
“啥玩意儿?”
“一个人就干一个活儿?那不成傻子了?”
“我学了十几年的手艺,就让我去拧个螺丝?”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浑浊的声浪。
老师傅们脸上布满了不解和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