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昏隙微明
冷。一种从骨髓深处瀰漫开来,渗透进每一个细胞、每一点意识的,绝对的、均匀的、沉滯的冷。陆山的意识在这片冰冷的海洋中缓缓下沉,如同坠入无光的海底。身体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只剩下胸口那麻木深处偶尔传来的、仿佛来自遥远他处的、钝器敲击般的闷痛,提醒著他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视野是模糊的,如同隔著一层结满冰花的毛玻璃。祭坛空间那点可怜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在眼中晕染成一片朦朧的灰白。顾诚瘫软地靠在他身边,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鼻翼间偶尔一丝微不可见的白气,证明著他仍在顽强地与死亡拉锯。
“要死了吗”一个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水泡,在陆山即將冻结的思维中,艰难地浮起,又无声地破裂。
不甘。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像最后一点炭火,在他意识的余烬中明灭。他不是没有经歷过绝境,不是没有面对过死亡。但像这样,伤重无力地困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连敌人的影子都再没见到,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憋屈的、毫无意义的终结,让他那早已被岁月和风雨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臟,依旧感到一阵刺痛。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颈,想要最后看一眼那將他们引至此地、又似乎困住他们的祭坛和裂隙。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团扭曲的暗色轮廓。
就在他目光涣散,即將彻底陷入那永恆的冰冷络的、带有“有序”特质的能量成分,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偏好性增强。
就像一颗沉寂的种子,在感受到来自土壤深处、同源根系传来的微妙“信號”后,其內部最基础的生长指向性,发生了一丝无可名状的调整。
变化依旧缓慢,依旧微不足道。
但变化的“方向”,似乎变得更加明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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