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弈问天道 苍生何辜
玄华峰的夜雾漫进凌霄阁,与梦境里的白雾缠作一团。
棋盘静卧在虚空之中,黑白子错落如人间的烽烟与白骨。
易枫指尖攥着一枚白子,指节泛白,千年沉寂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白胡子老者,声音里带着彻骨的悲凉与愤懑:“阁下布的这局棋,星罗棋布,竟隐隐有苍生浮沉之相,绝非寻常博弈。”
老者捻起一枚黑子,慢悠悠落在天元位,声音淡得像雾:“小伙子眼力不错。
这棋盘,是九州大地;这棋子,是芸芸众生。”
易枫指尖一顿,眸色沉了几分:“前辈究竟是何人?
为何引我来此?”
老者笑了笑,皱纹里漾着岁月的沧桑:“老夫无姓无名,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缕规矩,一抹秩序。”
易枫心头剧震,猛地站起身:“你是……天道?”
老者颔首,指了指棋盘上被围困的一片白子:“你看这些子,看似绝境,实则尚有一线生机。
这乱世,是晋室百年积弊种下的因,是胡汉纷争结出的果,自有其运转轨迹。”
易枫重新落座,指尖攥紧了白子,语气带着不甘:“轨迹?
难道眼睁睁看着苍生涂炭,看着汉人被屠戮,也是所谓的轨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者的声音没有波澜,“你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不该强行扭转乾坤。
你可救一人,救一城,却不能替天下人走完这场劫数。”
“为何?”
易枫追问,眼底翻涌着千年的悲悯,“我守玄华峰千年,便是为了护佑这片土地。”
老者落下一子,断了易枫的棋路:“你是仙,是旁观者,不是执棋人。
这乱世的纷争,需由凡夫俗子自己了结。
你若强行插手,便是逆了天道,损了你自身的根基,更会让这劫数,变得愈发惨烈。”
易枫的指尖死死抠住棋盘边缘,指节泛白,千年古井无波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滔天的怒意与悲悯。
“我是仙,是旁观者?”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沉痛,“可你让我看什么?
看那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惨状?
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尸体横陈在道旁,无人收敛,被野狗啃食得尸骨无存?”
他抬眼看向天道,目光锐利如刀,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子呢?”
“被俘虏,被沦为玩物。”
“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最后这几句,他说得一字一顿,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旷的白雾里。
“你让我旁观?”
易枫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白衣无风自动,“我——做——不——到!”
白雾凝滞,棋盘上的黑白子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易枫向前一步,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悲悯与愤懑:“何为仙?
何为人?
人遭大难,流离失所,三岁四岁的稚童没了爹娘,成了路边啃食草根的孤儿!
母亲们抱着早已冰冷的孩儿,哭到嗓音嘶哑,哭到双目泣血——任由这一切发生,那这神仙存在于世间,又有何用?
!”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天道,字字如冰锥,戳破这天地间所谓的“秩序”:“世上为何有道观寺庙?
为何有袅袅香火日夜不息?
百姓们磕破了头,烧尽了积蓄,求的不过是阖家平安,求的不过是乱世里能活下来!”
“他们把希望寄托于仙神,把功德奉于庙堂!
可天上的神仙呢?
冷漠地看着,看着他们家破人亡,看着他们沦为刍狗!”
易枫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这般袖手旁观,这般视苍生苦难为无物——他们,对得起身上沾染的百姓的功德吗?
!”
天道垂眸,白须轻颤,那双看透万古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怅然。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棋盘上代表晋室皇室的那几枚黑子,黑子竟自行翻转,露出了斑驳的裂痕。
“惩罚,从来都不是缺席,只是来得缓,来得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亘古不变的无奈,“晋室的奢靡,宗室的内斗,早已蛀空了江山的根基。
你看,他们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早已站在了悬崖之边。
亡国之君,身死族灭,宗庙倾覆,这不是惩罚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白雾深处,像是看到了千百年后的兴衰更替。
“可天道无情,规矩无眼。”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公正,“战火一起,玉石俱焚。
统治者的罪孽,总要由百姓来分担几分,这是乱世的宿命,也是轮回的无奈。”
易枫的声音陡然嘶哑,像是被风沙磨过的利刃,他猛地俯身,指尖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