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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声声(一)(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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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面孔和尖利的指控,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最后一丝维系着这个家的脆弱纽带,随着那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彻底断裂了。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此刻反而不再流血,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冰冷。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十余年、此刻却形同陌路甚至充满敌意的女人,感到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谬。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那就让法官看看。”

撕碎的纸片在脚下狼藉一片,如同我们破碎的婚姻。我转过身,不再看雷春燕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径直走向卧室。我需要整理一些东西,至少,带走几件换洗衣服。这个家,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谎言和背叛的气息,多待一秒都令人窒息。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我看到玥玥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角,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在昏暗中像受惊的小鹿。显然,客厅里那场充满恶意的风暴,她全都听见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我想走过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摸摸她的头,告诉她“爸爸在”。可脚步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是否也埋下了怨恨的种子?怨恨我这个带来风暴、打破她安稳世界的“父亲”?那个“排除”的结论,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我和她之间。我伸出的手,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玥玥……”我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发紧。

她猛地将头埋进被子里,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抽噎声被厚厚的棉被闷住,却更显绝望。那无声的抗拒,比任何哭喊都更伤人。我僵在原地,最终只是沉默地拉开衣柜,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旧背包,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门在身后关上时,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却关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边的空洞。

我在城郊结合部租下了一个廉价的小单间。房间狭小、破旧,墙壁斑驳,窗外是终日喧嚣的马路。但这反而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里的噪音是真实的,尘埃是真实的,孤独和痛苦也是真实的。没有虚假的温情,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

安顿下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一位相熟的律师老周。当我把那份被撕碎、又被我一片片仔细粘在a4纸上的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时,老周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很久,才抬起头,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建业,”他叹了口气,手指在报告结论上点了点,“这个……是铁证。婚姻法解释三第二条写得很清楚,一方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鉴定的,法院可以推定请求成立。她现在这个态度,否认、撕报告,其实就是变相拒绝。你这官司,确认非亲生这块,赢面很大。”

“我要他赔钱!”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九年!老周,九年!我王建业省吃俭用,当牛做马,养的是别人的孩子!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抚养费返还,”老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法律上叫‘不当得利返还’。孩子生父受益,你受损,有因果关系,他还没合法依据。可以追索。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难点在找人。你怀疑谁?有目标吗?”

目标?我的脑中瞬间闪过雷春燕近几个月那些可疑的晚归,那些陌生的烟味,那些闪烁其词的理由。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严振邦。这个名字,我曾在她接电话时无意间听到过几次,被她含混地带过。他是谁?在哪里?我一无所知。

“严振邦……我只知道这个名字。”我有些挫败地说。

老周沉吟片刻:“先查。名字、住址、单位……查实了才好行动。法院立案也需要明确的被告。”

寻找严振邦,成了我生活中唯一的目标。我在娄底这座不算太大的城市里像个幽灵般游荡。我去了雷春燕工作的那家效益平平的纺织厂附近蹲守,混在接孩子放学的人流里,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与她接触的男人。我翻遍了她过去偶尔提及的、可能认识的人名和地点,像大海捞针。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一次次徒劳无功中流逝。

转机出现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我鬼使神差地绕到了玥玥就读的小学附近。也许是想远远看一眼放学的人流里有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隔着一条湿漉漉的马路,我站在一棵枝叶稀疏的梧桐树下。放学的铃声隐约传来,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般涌出校门。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们。

雷春燕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站在校门侧边的花坛旁。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身材中等,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他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正亲昵地揽在雷春燕的腰上!而更让我血液瞬间冻结的是,玥玥背着粉色的小书包,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校门口跑出来,径直扑进了那个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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