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独放(十八)(265)
水里,还是扎在你装过的扶手、按响的遥控器上?”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穿世情的冷冽,“污水泼过来,洗干净就是。越慌,越脏。”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笺纸。没有半分犹豫,她提笔落墨,字迹依旧清隽有力,却比以往更显遒劲:
一、杨帆模块化扶手结构设计思路,源自其父杨建国(原市机械厂高级工程师)1987-1992年间技改笔记原件(编号:gj-03至gj-07,现存于市机械厂档案室,可查)。与报道所指专利无关。
二、项目所有产品物料清单、成本核算、资金往来明细,街道财务均有据可查。欢迎任何部门随时审计。
三、“静园小筑”及本人,从未为任何商业产品站台背书。杨帆所为,是其个人选择与能力。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写完,她将信笺纸递给杨帆:“把这个,原件,拍照发给郑主任。告诉他,需要我出面说明,随时。”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和坦荡。
杨帆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母亲力透纸背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稳地垫在他摇摇欲坠的心头。他用力点头,眼眶发热:“我……我这就发!”
风波并未因陈静茹的澄清信而立刻平息。网络上的质疑和谩骂仍在发酵,一些不明真相的媒体开始跟风炒作。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杨帆和他的小团队身上。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杨帆接到通知,区里要召开一个紧急的“项目说明会”,邀请相关部门、媒体代表和部分社区老人参加,要求他对报道中的质疑进行公开说明。地点就在街道会议室。
杨帆深吸一口气,穿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洗不掉油渍的工作服,背上工具包,里面装着父亲泛黄的笔记本原件、几件不同版本的扶手原型、还有厚厚的项目原始记录和成本明细。他走向母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妈,我去了。”
陈静茹正在给那盆玉树浇水。水流细细地洒在新生的叶片和舒展开的嫩芽上。她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嗯。根扎稳了,话就实。”
街道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有神情严肃的官员,有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也有几位被特意邀请来的、用过杨帆产品的老人代表,包括李奶奶和孙大爷。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杨帆走到发言席前,没有西装革履,只有一身洗旧的工作服和沾着油污的手。他迎着那些审视、怀疑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将沉重的工具包“咚”的一声放在桌上。这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准备好的发言稿,而是直接打开工具包,拿出了最上面那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硬皮笔记本——父亲的笔记。他翻开,将内页展示给台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是我父亲,杨建国,原市机械厂高级工程师,1987年到1992年的技改笔记。报道说我剽窃的‘核心创意’,在这里。”他精准地翻到几页画着复杂机械结构草图、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页面,指着其中一处用红笔圈出的、关于“多点支撑可调角度承重结构”的原始构想,“这个思路,是他在没有cad、没有数控机床的年代,为了解决厂里老设备维修支撑不稳的问题,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我设计的模块化扶手结构,灵感就来源于此。我查过国家专利数据库,”他调出手机里早就准备好的专利文件截图,投在幕布上,“报道所指的专利,核心是电磁阻尼缓冲系统,用于智能升降马桶圈,申请于2020年。结构原理、应用场景,完全不同。何来剽窃?”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记者开始对着笔记本和专利截图拍照。
杨帆放下笔记本,又拿起一个最早期的、做工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扶手原型:“这是我们的第一版原型,社区张叔用废角铁焊的,丑,但能用。”他又拿起一个优化后的版本,“这是第五版,材料换成高强度工程塑料,结构更轻巧。”最后,他拿起现在量产的模块化组件,“这是现在大家看到的。每一次改进,成本清单、测试记录、老人试用反馈,”他拍了拍桌上那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全在这里。所有物料采购发票、人工支出、街道拨付的每一分钱补贴明细,欢迎任何人、任何部门随时核查!”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几位老人代表,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恳切:“李奶奶,您家马桶边的扶手,装得还稳当吗?孙大爷,您用那遥控器听戏,按钮好按吗?”
李奶奶立刻激动地站起来:“稳当!稳当着呢!小杨这孩子,装得可仔细了!比我自己儿子都上心!”
孙大爷也大声附和:“好按!太好按了!就三个大钮!瞎子都摸不错!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百倍!”
老人的证言,朴实而有力,瞬间冲淡了会议室的凝重气氛。
杨帆深吸一口气,最后看向那些镜头,眼神坦荡而坚定:“我做这个,没想当英雄,更没想发大财。就想让我妈这样的老人,在家里住得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