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五)(192)
有用吗?没用!只会让债主笑,让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更得意!”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林峰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那个曾经为了买奢侈品包包撒娇的女孩,那个在儿童乐园里被愧疚压垮的女孩,此刻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抓住岩石的荆棘,浑身是刺,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顽强。
“那……你说怎么办?”陈林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希冀。
晓薇没有立刻回答。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从后座拽过自己的电脑包,动作粗暴地拉开拉链,拿出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打开。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也映亮了她眼中孤狼般的狠劲。
“打工,永远是被动的!给别人干,说裁就裁!”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点开一个界面粗糙但内容庞杂的网站,“看到没有?这个平台,专门接各类线上设计、文案、策划的零活儿。门槛低,量大,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大钱,但胜在灵活,只要肯熬,饿不死!”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陈林峰,“你干不干?敢不敢干?”
陈林峰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报酬低廉的零碎任务,心沉到了谷底。这意味着彻底告别光鲜的写字楼,告别稳定的五险一金,成为最底层的、没有保障的“数字民工”。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本能地抗拒。
“就靠这个?”他艰难地问,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不甘。
“就靠这个!”晓薇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至少能保证我们不被饿死!能保证每个月往老家寄钱!能保证……”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能保证我们每个月,哪怕只能还上嫂子几百块钱!让她知道,我们没忘!我们在还!”
“让她知道,我们没忘!我们在还!”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林峰心头的阴霾。对,这才是关键!不是逃避,不是祈求宽限,而是行动!哪怕这行动卑微如蝼蚁,也要让嫂子看到,他们认这笔债!他们还没垮!
一股混杂着屈辱、不甘,却又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爆发的狠劲,从陈林峰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他抹了把脸,眼神里的迷茫和绝望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凶光取代。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戾:“干!有什么不敢的?总比等死强!”
“好!”晓薇啪地合上电脑,“回家!今晚就开始!”
所谓的“家”,早已不是那个能俯瞰江景的高级公寓。为了省钱还债,他们在城市边缘一个老旧小区租了个一居室,房间狭小逼仄,墙壁泛黄,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灰色山墙。房间里最值钱的家当,就是两张并排放置的旧书桌和两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电脑。
创业,如果这能称之为创业的话,以一种最狼狈不堪的方式开始了。
深夜,城市沉睡。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鼠标点击的哒哒声在回荡,像一场无声的鏖战。惨白的台灯光线下,陈林峰和晓薇各自占据一张书桌,佝偻着背,眼睛死死盯着发光的屏幕。
陈林峰正在和一个挑剔的客户反复修改一份毫无营养的保健品推广文案。对方的要求朝令夕改,语气刻薄:“陈先生,你这个切入点太平了!要爆点!懂不懂什么叫爆点?就是让人看了就想买!你这写的什么?小学生作文吗?”陈林峰额头青筋跳动,强压着火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光标闪烁,删删改改。他感觉自己像个廉价的小丑,在拙劣地表演着毫无尊严的戏码。
晓薇则同时开着三个聊天窗口。一个在跟甲方确认一个企业宣传册的排版细节,对方发来一堆模糊不清、自相矛盾的要求;另一个窗口,她正为一个刚起步的小网店设计促销海报,报酬低得可怜;第三个窗口,她在一个兼职群里争抢一个报酬稍高的ppt美化任务,手指快得几乎在键盘上飞起,眼睛熬得通红。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浑浊气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两人都熬得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长时间的静坐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让陈林峰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晓薇则不时地揉着酸痛发胀的太阳穴。
“妈的!”陈林峰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键盘都被震得跳了一下,“这孙子就是故意的!改来改去耍人玩!”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桌上的廉价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
晓薇头也没抬,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声音疲惫却冷静:“别抱怨了。有得改说明还有钱拿。抓紧时间,这个ppt的单子快被人抢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陈林峰看着晓薇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掐灭了刚点燃的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堆令人作呕的文字。为了几百块钱,为了老家父亲的药费,为了那八万块沉甸甸的